【2026新春活动】待春风

作者：顾琅之


腊月廿九，雪下了整夜，等到天亮时推开门，外头早已是白茫茫一片。
谢云流看着被雪覆盖的山路，有些犯难，离新年还有两日，昨天夜里他便盘算着，找个下山采买的幌子把师弟骗下山，顺便再住上一晚，四处好好玩玩，等到除夕那日正好回山过年。
没想到一场大雪过后山路难行，若要下山，光扫雪清路便得花费半日功夫，他倒是不嫌麻烦，只是怕——
洛风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瞥见外头的大雪，眼睛瞬间就亮了：“好大的雪啊！师父！师叔！我们来堆雪人吧！”
他怕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洛风便扑了过来，谢云流被一头撞到雪地里，还来不及叹气，就看见李忘生含笑望着他。
什么气都消了。
谢云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顺便把洛风拉起来又揉了揉脑袋：“去找你师祖，师父师叔今天有事，不能陪你玩了。”
洛风拽着他衣袖不撒手：“师父师叔要去哪儿？风儿也想一起！”
谢云流心狠如铁：“去什么去，剑练了吗？”
“师祖昨天说了，过年这几天风儿可以多玩会儿的！”
昨日他试图把洛风塞到自家师父那里，结果吕祖慈爱地看着他：“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那就去练字！”谢云流板起脸，“你那天在墙上写字，剑纯天下无敌六个字写错俩，将来传出去，为师在江湖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洛风扁扁嘴，李忘生笑着上来打圆场：“师兄，都快过年了，就让风儿玩几日吧。总不过是下山采买些年货，带上风儿一起也无妨。”
想象中与师弟二人的出游就这么泡了汤，谢云流无奈，只得就这么带着洛风一同下了山。
临近新年，街市上明显热闹了许多，谢云流照着单子买了些年货，又买了两根糖葫芦，给李忘生和洛风一人一根。
洛风年纪尚小，有了吃的便全然不顾别的了，李忘生却有些不好意思，举着糖葫芦，半天不肯咬一口。
谢云流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怎么不吃？”
“师兄，我……”李忘生一脸赧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好意思吃这些。”
谢云流正色道：“小孩子才不能吃呢，风儿前几日才说牙疼，师兄特意给你买的，怕风儿闹，才顺带也给他一根，你若不吃，那不是白买了？”
李忘生闻言，终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甜不甜？”谢云流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忘生点点头，抬手将糖葫芦送到谢云流嘴边：“师兄也尝一口。”
谢云流看了眼洛风，他正咬着糖葫芦玩摊子上的小风车，早就把师父师叔抛到九霄云外了。
于是谢云流按住了李忘生的肩膀，低头咬了上去。
李忘生只觉得眼前一暗，谢云流竟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亲了他一口，甚至还胆大包天到撬开他的牙齿，肆意搜刮了一圈糖渣，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果然很甜。”
李忘生又羞又气，低声怒喝：“师兄！大庭广众的，你怎么好意思！”
“又没有杀人放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云流笑嘻嘻地哄他，“放心吧，没人看到。”
没人看到也不行，李忘生把糖葫芦往谢云流手里一塞，气冲冲地往前拉起洛风就走。
谢云流知道自己把人惹生气了，这会儿也不好上去找骂，将洛风方才眼巴巴拿着把玩的风车买了，咬了一口李忘生没吃完的糖葫芦，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俩后头。
李忘生拉着洛风走了半天，迟迟不见谢云流追上来，回头一看，却见谢云流站在个摊子前面，也不知是在挑什么东西。
洛风对自家师父不见了这事还浑然不知，专心吃着糖葫芦，李忘生只听得他啊了一声，随后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师叔，有冰碴。”
李忘生松了口气，总算能找到理由回去质问谢云流。
于是谢云流刚付完钱，就看见李忘生带着洛风，有些底气不足地质问他：“糖葫芦里有冰碴，硌得风儿牙疼。”
质问的那个底气不足，被问的倒是理直气壮：“风儿牙疼是因为吃多了甜的，才下的雪，橘子里的汁水冻住，既然牙疼就不许吃了，否则明日把你送到医馆，让大夫天天盯着你不许乱吃东西。”
洛风没吃完的那半根糖葫芦惨遭没收，万幸谢云流拿小风车与他换了，这才欢天喜地不再闹腾。
谢云流也顺理成章地戳了戳李忘生：“好师弟，方才是师兄孟浪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忘生被他逗得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冬日里天黑得早，谢云流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师弟和徒弟到了客栈。洛风年纪尚小，鲜少在外留宿，兴冲冲地道：“风儿要睡师父师叔中间！”
“你睡最里边去。”谢云流敲了敲徒弟的脑袋，“不许吵着你师叔。”
李忘生莞尔：“师兄，大过年的，就随他吧。”
洛风玩得累了，一沾枕头便睡着了，外头鞭炮炸个不停，谢云流摸了摸心口揣着的东西，刚想说几句好听的，就见洛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抱住了李忘生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的，梦里也还想吃糖葫芦。
罢了，总归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
天再亮时，便是除夕了。
东西都已置办齐全，今日不能回得太晚，因此用过早饭三人便要启程回去，满打满算，除开买东西的时间，也只玩了半日。
虽然与最开始想的有些出入，但下山一趟，看着李忘生活泼不少，也算心满意足。
往后还是该多带着李忘生下山才是。
回到观中已是午后，谢云流把采买的东西一一放好，又去给三清上了香。今年他师父接了圣谕入宫，只有他与师弟并风儿两大一小过年，倒也简单。
吃过年夜饭，点燃了烟花爆竹，洛风闹腾了一会儿，说好的守岁，却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睡着了。
谢云流轻轻把洛风抱起来塞到被子里，李忘生小声提醒：“师兄，压祟钱。”
他掏出几枚铜板，拿红布仔细包好了，放在洛风枕下：“愿吾徒来日能乘快哉风，破万里浪，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李忘生笑着看他，难得活泼主动了一回：“师兄，我的呢？”
谢云流取出那枚在集市上买的剑穗，递到了李忘生手心：“愿我与忘生，仗剑江湖，常伴天涯，今生今世，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