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新春活动】《广陵邑闲居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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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78 | 回复0 | 2026-2-16 09:05: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玲珑玉》番外篇
作者:石中春

洛道山中曾盘踞着一群马匪。他们肆虐乡里,劫掠行人,恶行累累,令人发指。某日他们刚将一俩路过的载着两名道士的匆匆赶路的马车设为目标,一名白发刀客从天而降将他们全部杀死了。
泥炉烹茶,薄瓷温酒。抱枕在怀,而谢云流……谢云流在照镜子。
李忘生托着腮看向铜镜,镜子照射出他们二人清晰的面容和乱中有序的桌面,两三本话本和各式碟子装着的点心。席上随意堆放着软裘和抱枕,叫人可以随意坐卧。再远一点是师兄用来搁置刀剑的梨花木架,连着摆了三座,上头空缺正越来越少,来了广陵邑后谢云流也未放弃收集刀剑的癖好。屋子正中的博山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木犀香气穿透屏风,为室内更添一股柔和的温暖。这一切都完整反映在这面巨大的镜子里,镜里镜外都朦胧如梦。
也许是因为那两杯新酒,淡绿色的酒液摇晃在白瓷杯子里,现在化作一股绵柔的力量摇晃在李忘生脑中,所以他的思绪迟缓,难辨虚实。
谢云流凑过来,轻轻含住他的嘴唇。湿润、绵长。一吻终了,谢云流轻轻蹭着他的嘴唇。
“在看什么呢?”
“看你。”
谢云流挑眉:“看我做什么?”他眼里漾着一汪酒泉,比杯中物更令人沉沦。
李忘生垂眼轻笑道:“看师兄……照镜子!”
“喂!”谢云流有些羞恼,“照镜子怎么?谁规定的我不能照镜子?”
李忘生托着谢云流的脸颊晃了晃:“师兄怎的如此重视姿容,真是……”
真是什么?
突然怀中人向后一倒,匀长的呼吸传来。
谢云流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竟有人喝了两杯酒能醉成这样!

李忘生酒品很好,虽然易醉,但不耍酒疯。醉了就乖乖睡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阳光照进室内,胸前横着一条手臂。
“再睡会儿。”身边人揽他入怀。
“师兄,已是辰时……”
“那又如何……”
“你莫忘了今日你约了裁缝?”
谢云流从床上跳起来。
“快起,快起,今日定要把你那些衣服全换了。”
谢云流对他的穿衣很有意见。
“这个花色你认真的吗?太宗时期都不流行了。”
“这个腰带谁给你做的?配这件衣服你觉得好看吗?”
“师兄,”李忘生弱弱伸出手,“纯阳清修,我从少时便少做衣装,没那么讲究……”
“那你现在与谁同住?你现在修于何地?”谢云流两眉一横,气势汹汹道。
“和你,住广陵。”弱声弱气的一句是放弃抵抗的表现。谢云流似乎立志于将他五十年人生中没有体验过的红尘小事一股脑全部倾泻给他,再加上他那争强的性格,大到买地建屋,小到穿衣吃饭,事无巨细,一手包办的同时,偶尔问问他的意见。
于睿来小住过一段时间,吓得落荒而逃。
“大师兄怎么是这样的人啊?”于睿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黏人的同时还这么爱管人。
“他一直是这样啊。”李忘生捧着茶碗笑道,谢云流早来起来刚做的擂茶,勒令必须喝完,“嗯,确实很不错。你大师兄手艺,快尝尝。”
于睿看着掌门师兄悠然自得的样子,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其实掌门师兄你也乐在其中吧?”
信奉被后世称为“柏拉图恋爱“的大唐独立女性于睿小姐实在不理解断袖们的小确幸,脑补多年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飘渺流云崖上雪”的武侠浪漫传奇在俗世相守的真实叙事中破灭了一半。
但,她微笑起来,他们确实是幸福的。
不过,这也挡不住于睿太太的离开的脚步——如果她能知后世,此时会有一句很贴切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粉丝要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

裁缝乐呵呵地站在堂下。每每来此都赚得盆满钵满,最近又是做夏衣的时节,这家主人不知又要下多少单。他怎能不笑呢?
见谢云流携李忘生来了,他起身行礼。
谢云流摆摆手,单刀直入说了要求:“有什么新料子新款式,各做一件来。”
裁缝又惊又喜:“最近外头流行收腰的款式,用在男袍上尤其能衬出官人身形健美。还有海外传来的礼服款,璀璨华丽最近尤其受到少年追捧……”
“等等,”李忘生看着那些样衣,轻轻抽了口冷气,拉住谢云流袖子,“这衣服,我们这个年纪穿不合适吧……”
谢云流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海外款,注意力被那些衣物完全吸引,“哦,是,穿出去是不太合适……”
忽然他像是反应过什么似的,严肃批判道:“岂止是不合适,简直是成何体统!这次果然不能直接做了,我得认知挑一挑。哎,你下午不是还要给睿儿写信嘛,快去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你最不耐这些琐事,何况你对自己穿什么也从不关心。”
李忘生有些无措——谢云流的话,都没错。但是怎么像是要故意赶他似的?
谢云流将李忘生推向回廊,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才转身对候在堂下的裁缝道:“现下时兴的那些样子,你都仔细说与我听听。”

初夏草木渐长,李忘生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光线和微风穿过葡萄藤和蔷薇花枝轻柔地拂落皮肤,让他即使听到了谢云流的脚步声也不想睁开眼。
当然,师兄还是那么爱捉弄人。小时候落在脸颊上墨水、捏住鼻子的手指、放进衣领里冰冷的双手,现在落在嘴唇上的吻。
“唔……唔……”
太深了,李忘生忍不住想往后退,可再退也只能把藤椅弄得上下摇晃。他试图推开压在身前的人,却触碰到一层温热光裸的皮肉,烫得他向后一缩。
一只手盖在他眼前,而后身前人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轻轻落在嘴唇上。即使被剥夺了视觉,李忘生也依然熟悉那嘴唇的形状,锐利的满承情孽的嘴唇。然后那手带着他向下,坚毅的下巴,随着呼吸浅浅滚动的喉结,平直的锁骨,而后是温暖的胸膛,起伏的蕴含力量的肌理犹如山脉,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他听到一声轻笑。
“师弟,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太热了么?”
血液一下冲到李忘生大脑,连耳中都响起嗡鸣。师兄越发不着调了,初初搬来广陵邑时还不显,后来在内室越发为难人,现在竟然……
“师兄,”他艰难开口,“这是在外头……”
“嘘,”身前人打断他,“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啊。在家里做这些事情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完全是强词夺理嘛!虽然却是仍在家中不错,但这是室外,是光天化日之下啊!李忘生无言以对,谢云流却追着他问。
“不对么?”
“快说啊,不对么?”
“不对!”和好后他难得硬气一次,这次说什么也得重振师弟纲,可不能让师兄这样胡闹下去了。同为男子,两人相爱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如今在这种事上还如此放荡简直是礼法沦丧。
“哎?”谢云流很沮丧,连盖在李忘生眼前的手也放下了。
视野重现光明,有些许模糊,但是也足够让李忘生看清谢云流穿的是什么了。虽然还是中原的袍服,但衣襟却开的极低,甚至在他们刚才的纠缠中已经散乱到完全袒露胸腹,薄绸材质和束腰宽袖的款式更是勾勒衬托出谢云流健美的身形,衣襟上点缀的珠宝玉石如繁星散落令人目眩神迷,而他未曾束发,发丝披散肩背,花叶之下犹如志怪传说里的妖物降落在他身前。
他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谢云流眼里浮现一丝隐蔽的笑意,凑近了问:“我这么穿好看吗?”
好看吗?他有不好看的时候吗。
李忘生恍惚地点点头,却又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别生气,别生气。”谢云流一边说一边琢他的嘴唇,手脚并用把人缠住抱住,不让他离开花架。
而后不过是如玉瓶倾倒,柳枝与清露遍撒,一片狼藉。
谢云流抱着怀里的李忘生,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李忘生愤愤捶了他一拳:“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做这种衣服,故意来花架下寻他,故意与他……
“嗯,是故意的啊。但是你不喜欢么?”他翻过身,支着额头道。
李忘生面颊微热,垂下眼,戳着谢云流的胸膛:“师兄男子汉大丈夫一天到晚尽关注自己的外貌了,让那些视你为江湖宗师、武学泰斗的人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惊掉眼珠子?”
“他们怎么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只要我得到我想要就足够了。忘生,你的眼里只看得到我对吗?”
他的剖白太直白太炽热了,李忘生一时间将那些劝诫的言语全部抛诸脑后,连谢云流滑进他衣衫里的手都忘记按住。他轻轻搂住谢云流的脖子:“师兄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还看其他人?”
怀中人却退出来,信口胡诌道:“那可太多了,整个纯阳我就不提了。东街酿酒的张顺、南街卖花籽的三娘、扬州的恒祥居的烧鸡师父、卖馄饨的李二叔……”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这些怎么能混为一谈?
李忘生哭笑不得:“是师兄说张顺酿的新酒好我才总去,三娘的花籽也是你要买来种的,恒祥居的烧鸡是你总要去吃我才去跟师父要了方子,李二叔的摊子是你少年就爱吃的。”
谢云流听得舒坦极了,眯着眼睛享受李忘生的双手抚过颈侧的触感。
“这还差不多。”语气里满是得意,有种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他的讨打。
李忘生轻挑眉头揶揄道:“我既不目盲,也不昏花。想来这些人以后也还是要看,那师兄可怎么办呢?”
“忘生你……”谢云流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师弟怎么越发能说会道!以前只是用行动噎他,现在竟连口舌之争也隐隐要压他一头。师兄威严何在?
“好啦好啦,”如今已深谙师兄安抚守则的李忘生赶紧补充道:“师兄何必在意这个?我又不是什么仙女精灵,就算看人百眼也不会怎么样的!”
“那可说不准,当年洛道路上那群马匪……”谢云流愤懑的表情僵住。他自知失言,话音截断。
“马匪?”李忘生疑惑。
而后他反应过来,“你当年杀的那批马匪?”
雨中鲜血涌流,刀气横绝未散,谢云流单刀站在漫山青岚中,回首予他一眼。
于是当时未解的疑惑也浮上心头。
“所以当时杀马匪何必那么大阵仗?没收住力气?”
“嗯,是没收住力啊……”谢云流眼神闪烁。
李忘生看着他。
终是推脱不得。
“谁让他们要……”最后几个字含糊在他口中听不清。
“要干吗?”李忘生轻轻拨正了谢云流不回应他视线而摇晃的脑袋。
“说呀!”他揉着谢云流的下巴,一点点胡茬蹭在掌心痒痒的。
“他们要掳你和师妹当压寨夫人!”
哦,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师兄没收住力气的原因。只是……李忘生好笑道:“都过去多久了。”
谢云流不满地搂紧他:“多久了我都记得!那群贼寇恶贯满盈死多少次都不足惜,还想肖想我的人!还想把你掳走!”
李忘生轻笑道,轻轻抓住谢云流流泻在他身上的长发:“你的人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谁也掳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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