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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谢云流带着一人一狗一鸟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先……一起去我家吧。也不算很太远。” 是的,短租房。其实他这次来华山市内出差,也存了几分想和家里缓和关系的意思。因此没有住酒店,想着等工作任务结束后,找个机会去和吕岩谈谈。多留下些时日,也是为了自己调整状态,好做下心理建设。 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回家的准备,但总想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却没想到这就撞上李忘生了。哪怕此时他们正在独处,还是让他怀疑自己好像在梦游。 太仓促了。 谢云流仔细检查了小鸡崽,发现只是被划得狼狈,没有骨折,终于安下心来。他搓了搓手,一转头发现自己屋里连个能待客的空杯子都找不出来。 太仓促了。遇上李忘生仓促,回家提上日程也仓促,一起回到这个房间独处更仓促。 他做梦都没想到重返华山之巅是这么个重返法。 李忘生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动作。比格没玩尽兴,在他旁边不住地打转,倒更显出他的安静来。 从小就是这样,谢云流若是在忙什么,李忘生也不缠着人陪。就盯着他的好师兄,话也不说几句,只静静地看。 可惜年纪渐长后,李忘生也有自己的课业要忙了,谢云流早习惯了李忘生的注视,又被迫习惯了很久这种从李忘生的视线中心的离开。在谢云流略感沮丧地失去了他安静的关注之后,又逐渐适应了把自己的目光主动望向李忘生。 李忘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师兄来华山新养的鹦鹉?” 谢云流即刻否认:“不是,出差不放心带来的。” “师兄养鸟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啊。” 又在没话找话。 谢云流腹诽道。但嘴总归是没有上锁,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接话。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又是一阵说不上的烦闷:“不省心的很。我还以为它不想回家了。” 这话说得李忘生愣了一下。谢云流随即反应过来,也止住了话头。 “是啊……”长久之后,他听见李忘生轻轻道:“我还以为,它是不想回家了。” 刚刚荣升大学生的谢云流在某天神神秘秘地跑回家。甫一进门,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正在用功的好师弟书桌前,招呼他来看自己捡回来的燕子。 “师兄从哪捡来的?”李忘生纳闷道。谢云流一向爱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回来,但是在城市里抓鸟未免天方夜谭了些。 “就太极广场公园那边,有片在改建的居民楼,你有印象没。” “那附近在翻新吗?我还真不知道。” “我朋友家住那,今天去找他玩的时候在楼里发现的。”谢云流双手并拢,试图给燕子保温。“瞧你天天搁这儿枯坐,多久不出门溜达了。你学习归学习,也别忘了放松,师兄可真怕你变成书呆子。” “想和师兄去一个学校,总要刻苦些。”李忘生低头看他手里的燕子,抿起嘴笑笑。 “不过都入冬了,燕子还没南飞吗?居然能让师兄捡到,是不是被人抓了受伤了。” 谢云流摸着下巴,试图学吕岩捋一捋不存在的胡子,气定神闲地给李忘生卖弄:“今年气温高,候鸟群容易判断不清迁徙的时机。前几天突降寒潮,估计是状态太差,被迫滞留的。” 李忘生从他手里接过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燕子,伸出手指轻轻梳理过它的收拢不齐的翅羽。 “这可怎么办。宠物医院收小鸟吗?” “我也不知道,所以准备回来问问万能的老吕。” “但是它看起来……能等到师父回来吗。”李忘生忧心忡忡地说。看着托在掌心里睁眼都费劲的小鸟,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愿它只是在打盹。” “估计是失温了,得先恢复体温。” “厨房有烧好的热水!” “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炖了它。”谢云流失笑:“别急,你去弄条毛巾来,想给小家伙取暖也得注意温度。我找个吹风机先烘烤一下。” 李忘生忙不迭地捧着燕子遵旨照办。 一阵兵荒马乱后,二人终于让这条小生命重获温暖。刚苏醒的鸟儿没有体力进食,谢云流又兑了点蜂蜜水,一边小心翼翼地蘸着棉签喂给燕子,一边和趴在桌边眼巴巴看着的李忘生搭茬。他倒是很耐心,惯常享受和充当着在李忘生眼里似乎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光辉师兄形象。 “师兄,这是家燕吗?” “看毛色应该是金腰燕吧,家燕是前额偏红的那个品种。” “哦……”李忘生似乎有点失望。 “等认巢了,会变成‘家燕’也说不定。”谢云流放下棉签,揉了他头发一把,干劲满满地站起身。“走!找个纸盒子,给它搭个人工小窝!” 捡来的金腰燕随着逐渐康复和认巢,也在堡垒一般的人工纸巢中安分下来。此子因谢云流捡于楼中,故赐名曰楼彦。 冬去春来,随着阳台上的积雪化尽,幸运存活的楼彦终于可以自己寻觅筑巢素材,在家门口的走廊房檐重新安了家,不再每天骚扰李忘生读书写作业或是吕岩浇花看报纸。 所以当第二年入秋,头号铲屎官李忘生回家看到空空如也的巢,急忙连打十二通电话召回谢云流。 “楼彦不见了!”李忘生急得团团转:“不会又是受伤或者冻坏了吧!” “笨啊,到季节南迁了。”谢云流敲他脑袋,“等到春天,就会自己飞回来了。” “那就好……”李忘生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它是不想回家了。” “总不可能一直给候鸟绑家里,顺其自然吧。”谢云流安慰道。 “其实也不是强求它一定在家,去该去的地方吧。总之,平安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