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谢云流掌门if】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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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掌门IF
*有提及李忘生双性及生怀流描写,全年龄向
*有很多魔改和自设,还有很多BUG
*写的时候没注意,打个预警,小李有点病,问题不大。特别OOC,不要骂我。
*1.5w字,5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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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刚刚喝了酒,那股酒气还充斥在自己的嘴里,他不厌其烦地擦了擦掉下来的一滴酒渍,等会毕竟要回华山去,要见到李忘生,他可不想把自己搞得一身脏兮兮的回去,省得师弟怪罪。

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做得有点过分了,纯阳宫中的事务和批折一年比一年多,压得谢云流喘不过气来。要不是自己在三年前就应过了师父,接应纯阳宫掌门的同时也处理好宫中大小事务……他也和师弟正式合了籍,做了真夫妻。但谢云流当时还是太年轻,怎么也想不到掌门处理的事务竟是如此之多,害得他每天练完武,堪堪还没回味过剑气合一的爽意滋味,就不得不投身于繁茂的批折中,就连自己一向健壮的肩腰也落得酸痛。

每当这个时候,李忘生就会给自己过来添油点灯,或者是帮谢云流处理一些事务。而师弟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处理这些繁事却远比谢云流得心应手。只是当李忘生一脸认真地靠过来,帮谢云流收好袖子、研墨作笔时,谢云流的心就远远地跑到他身上去了。

心猿意马。

谢云流悄悄地想,其实自己一直是觉得是李忘生比自己更适合任纯阳掌门,他不喜繁文缛节、又对笔下功夫和虚与委蛇打心中烦厌。幸好李忘生永远在自己身边,他这个最放心上的师弟,从小时候便帮谢云流罚抄《道德经》,现在又学会和当今朝廷打交道,而李忘生最厉害的一点还是做什么都行云流水——从善如流地仿佛是他上辈子就会做一样。谢云流其实不在乎攀比天赋这回事,但这时候也不得不麻着舌头想,李忘生的天资卓绝和心志坚定,实在比自己还强很多。

话虽如此,谢云流慢慢地把事务推给李忘生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愧疚的。

只要不涉及纯阳根基的重要决定,比如如何去面对那臭不可闻的皇室,来年又是如何去招纳弟子、前往中原去传师纳教,大部分事情谢云流还是完美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只是在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去依赖李忘生。

反正李忘生,他全世界最好的师弟,也会无尽地去包容谢云流。

谢云流此番乔装打扮,还专门取了易容术,悄悄来到长安西边闹市的原因,不为别的,恰逢又一年花朝节,纯阳的弟子们平时再怎么抱诚守一、早起晚归地在广场上练剑诵经,少年们的心性还是因为这难得的节日而有点骚动。这太正常不过了,纵然是当年谢云流和李忘生在中条山,朴素的灰山下也总有两三个游历戏人经过,给两个小娃送上几包油纸糊住的,还热乎乎的柿饼,纵然是吕洞宾在这个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修道又不是修绝情道,人也不能每天念经念到傻,再笨的小呆子也要劳逸结合,去那原野外夺一点山外山。

十二岁的谢云流爱玩,二十岁的他心思还是很野,自由泼洒得像是李忘生每天早早榨出来的新墨。到了二十五岁,谢云流还是有点少年心思,毕竟从十二岁到如今二十五、谢云流几乎是过得顺风顺水,就连及冠之年也是最肆意妄为、无忧无虑的时候。

今天晚上纯阳弟子们会休息,有些人应该会控制不住玩心下山、有些人应该忙着给师门煮饺子包汤圆、还有人会剪几只窗花给未来的纯阳宫祈福。趁着夜还不深,谢云流也收敛了心思,他本来是来送文书,顺便和几个江湖名人见面的。酒逢知己千杯少,等谢云流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其实也到了回华山的时候了。

纯阳最近几年的天气有所回暖,谢云流买了上好的笔、墨,还有几份能招得李忘生喜爱的八卦香炉,说是花朝节,他还故意留了点心思,买了几盒绵密的玉露贵妃红,不为别的,他只是希望李忘生看到这些会开心。不过谢云流也没忘了其他人,洛风上周才闭关修炼出来,眼看着精神头不错,就是脸瘦了一圈,要给他买点好吃的补补;博玉一直心悦华山的劲柏、喜爱其清显挺拔、温润有琼玉之美,谢云流想,刚好可以给他送一只剑穗,凝其气神……

静虚的弟子最近又多了起来,从前谢云流就爱捡小孩回家,洛风就给他开了一个完美的好头,谁人都夸静虚大师兄的天资卓绝、温柔体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如风一般灌注和照拂了整个静虚。还有很多弟子是崇拜谢云流而来的,里面大多是身世凄惨的孩子,在战乱和动荡中迷失了人生,听闻纯阳修道,可以庇护天下之人。于是这些孩子一一被好心的静虚子收入麾下。
不要忘了给这些小东西们买好吃的。就当奖励他们练功辛苦。

谢云流想,自己到至今二十五岁的人生,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后悔的。

说不上大有成就、更论不上是大富大贵。但是谢云流却很满足。

硬要说有什么不满……大概是五年前自己出去玩没有分寸,不小心入了魔,结果等意识清醒过来,丢失了许多段记忆。

谢云流实在是不记得那段陈年往事,但也明白及冠之年的自己仍然皮得像只猴,在最好的青春年华做最多侠肝义胆之事。他从长安跑到扬州、再一口气南下,或者是跑到密闭的悬崖探灵兽、采奇药……就像那头顶的天光一直如此绚烂,谢云流的整个青春都是瑰丽的。

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也不舍得让李忘生多等。谢云流一路疾乘回了纯阳,缥缈的山雪降落在他肩头,反而让谢云流心里顿生暖意。他第一件事就跑到了太极殿,去看李忘生。

在去太极殿前,谢掌门不得不绕过熙熙攘攘的太极广场,他注意到这些纯阳弟子们添了几张新面孔,他除了静虚门下,其他小孩很难记住脸,但谢云流也在努力去记。哎,这个时候他又要感叹几句李忘生了,不为别的,后者的记忆力好得出奇,这些弟子们的身世和练功情况,李忘生基本都能拿捏一二。而且李忘生总是在自己面前谦虚,说什么大家都是仰慕师兄名声,忘生逾越才来指点,但谢云流想,如果不是纯阳宫二弟子温润如玉、气质如竹的好名声在外,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入宫拜师的。更不要说谢云流常年在外,大部分时候还是李忘生镇守纯阳宫,如果真要说什么传师授业的门道,李忘生还是第一位。

他谢云流的师弟虽说是天纵奇才,又是一个静得下心来做事的掌门料子,但也有一个秘密。

李忘生是双性,而早在他们合为道侣之前,谢云流就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两个人在十几岁出头的年龄,还不懂情爱,大雪连绵之日也只会懵懂地凑在一起取暖。李忘生刚入门的时候,中条山的气候多变,中午还是阳光正盛晒得人出汗,晚上便阴风阵阵,寒风刺得入骨。那个时候的居住条件也不好,烧了热水马上就冷了,而李忘生刚刚上山没多久,坐着驴子时间长了走路都僵硬,晚上也因为风寒而神情恍惚。

谢云流心疼得不行,虽然李忘生没发烧,但也双手双脚冻得发紫。谢云流想,反正他已经答应了师父要照顾这个小师弟,二话不说就要帮李忘生脱衣洗漱。

这举动把李忘生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嗫嚅说自己来就好。

李忘生不让谢云流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平时谢云流也只觉得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认生。但李忘生这次显得尤其紧张,说什么都不想让谢云流帮他脱衣服,哪怕后者是大他三岁的师兄。
谢云流其他的记忆都很模糊,但只记得那一夜的李忘生,明明比自己还矮半个头,但眼神湿润,脸红透的样子。他其实很吃味,那个时候的李忘生对自己还稍显谨慎,有所保留。

再后面,两个人长大了,少年的情意如桃花缀春枝一般疯长,等谢云流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堪堪明白,自己的确在整个青春期里,只把眼睛完完整整放在了李忘生身上。

一起便不可收拾。万幸的是李忘生也爱他,那个清秀端庄又有点小古板的少年,几乎是把唯一的私欲给到了谢云流身上。两人也受了师父指点,约定等李忘生及冠之年便结为道侣,但谢云流可不想等那么长时间,早早就骗了李忘生过来,既然李忘生一直是自己的,那凭什么两个人不能现在确认心意呢?

于是谢云流发现了李忘生的秘密,也知道为什么在冥冥前的那个夜晚,李忘生拘谨不让他近身的原因。但谢云流却觉得没有关系,师弟的身体无论什么样,都无法改变他爱李忘生,要保护李忘生一辈子的这个事实。

……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要让师弟怀上了。谢云流还是不舍得李忘生那么早就吃苦。

李忘生摸摸谢云流的脸,把黏连在谢云流额头上的发丝默默拨开,开口问他:“师兄,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谢云流说话声音有点狡诈,反手握住李忘生游离在自己脸部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有这么好的师弟在,我要赖在纯阳一辈子。”

李忘生眼里顿时生出一点清明,湿润的眼里跳跃出欣喜的色,但他没好意思去打扰谢云流的自由,只是犹豫开口:“如果师兄喜欢去山下,不耽误练功的话,也不用陪着忘生……”

他还没说完,谢云流就欺身上来,压住了李忘生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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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大大方方地进门,刚刚进来的时候还被几个弟子一口一个“掌门师祖”拉住,毕竟是洛风新收的几个娃娃,谢云流抱着十万分的耐心给他们分了糖葫芦,又把小孩连哄带骗地赶走。李忘生不在,应该是在内室里呆着。谢云流此刻也不像以前偷跑下山又偷摸回来那样了,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去,他来的次数太多,整个纯阳又以谢云流最大,这下除了李忘生是真的没人管他,就连太极殿前哪里的金漆掉了几分,谢云流几乎都要记住了。
师父闭关许久,就在几年前谢云流正式继承掌门之位之后,吕岩就以时机已到为由,大手一挥点了两人额头,便翩然消失了。

师父确实是有言在先,说等大徒弟到了能继任掌门的那一天,他就要往上走,去那彻底寻仙问道的地方去。只是师父对除了修道之外的事并不怎么过问,更是对两个人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谢云流猜师父是那样神通广大,早在他和李忘生情窦初开的时刻,师父一定是在后面看到了什么,但他对两个爱徒,却只有不超脱底线的纵容。

害得谢云流本来就被娇纵,现在更是对李忘生各种闹腾。李唐以道教立国,纯阳更被崇为国教,谢云流纵然是不喜欢皇室的那些繁文缛节,在外面也要立出国教掌门的威严。说起来,谢云流今年不过二十五,但纯阳的发展速度还是大大超越了他的想象。

虽然但是,谢云流想,他也没有觉得做纯阳掌门,反而是剥夺了他自由的一件事。

身份越重,责任越大,无论是年轻有为的国教掌门,还是青梅竹马师弟的同心爱侣。但谢云流想,只要有李忘生在自己身边,未来也并不显得沉重。

更重要的是,现在李忘生已经有孕了。

如果说以前,李忘生是双性还是一个秘密,那现在基本上是人人秘而不宣。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李忘生很少抛头露面,加上他修为也高,江湖奇事太多,还有小弟子口无遮拦,说是三清在上,这是给师叔的一层天佑。

他们两个人从确定心意开始就没闲着,谢云流本来还有点小心虚,但是李忘生也会黏着自己,一改平日清冷端庄的样子。华山的雪夜寒冷,但少年的耳鬓厮磨却情热,两个人拥抱和恋上彼此的身体,如水乳相融。

李忘生身子有孕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当时谢云流刚刚从名剑大会回来,藏剑山庄坚持要宴请几个名次靠前的江湖客,虽然谢云流早在几年前就夺了第一,为了追求武技还是年年不断,他也乐得多交几个武友。而等他摘了几只应季的桃花回纯阳宫的时候,李忘生语气很平淡,眼里却碧波流转,于是紧紧抱住他,告诉了谢云流这个好消息。

“师兄回来了?”谢云流一边走神,想着以前清卓正气的小师弟,怎么被自己一手养成了现在这样,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眼前所至,还是依旧清俊漂亮的李忘生,只是他眉间一颗红砂早已褪去,化作太极阴鱼的模样,气质也愈发成熟许多,只是眼睛里一层亮色未改,眼尾微微下翘,多了几分淡淡疲意。

谢云流看他这样,心里心疼得不行,凑上去就去拥抱李忘生,他的深蓝云纹外衣虽然是脱下了,但还带进来外面的凉意,导致谢云流抱也不是,又怕寒冷刺激到李忘生,只能木讷地靠在李忘生的颈肩,顺便吸了几口他的道侣身上的香气。

谢云流这个时候好像一条撒娇的大狗,李忘生不禁笑了起来,他的肚子现在很明显,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拥抱谢云流。现在四下无人,谢云流进屋就脱了层外衣,头上的道冠还好好戴着,而二十五岁的师兄也和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首徒又过于不同,五官更加深邃,眉眼之间也有沉稳端正,让李忘生产生一种自己在和纯阳掌门偷情之感。

不过不怒自威的纯阳掌门并不会这样,只有回到太极殿,卸去武装后才可怜巴巴地和师弟贴在一起。花朝节在下,谢云流把刚刚买来的一堆好东西都顾不得了,随手一放,就开始亲吻李忘生的侧脸。李忘生心想,明明是自己怀孕,反而是师兄变得很黏人了。

两个人又是磨了好久,谢云流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捏了捏李忘生的耳朵:“师弟耳朵好红,是不是又去外面看他们练功了?”

“都说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这些事交给风儿他们就行。”

谢云流嘴上是这么坚持,但他也知道李忘生并不会真的听他的话。自从两个人发现李忘生肚子里有孩子之后,李忘生其实就有点不舍,纵然是他平时身体再怎样好,又熬过了十多年的苦功,但怀孕终究还是会对自己的身体有影响。除了庇护的内功还要多加一层,大部分时候李忘生不能在外太久,只好打着闭关修炼的旗号,在太极殿里修养。但纯阳的事务毕竟繁忙,单单靠谢云流一人根本忙不过来,李忘生也不敢有所懈怠,经常做出不顾自己有孕的身子,硬要运转功力,去帮谢云流的事。甚至上个月洛风不在时,他还因为持久的孕吐身体不适,脸色都变得苍白了几分,让谢云流心疼得不行。

“师兄,我无妨,”李忘生回了他一个笑容,孕体也让他容易疲惫、心思不稳,但李忘生面对谢云流,还是很好地藏住了自己的情绪:“风儿出关之后,修为大有长进,而且他也自请要代你去拜见宁王。还有静虚最近又有几个弟子……”

李忘生絮絮叨叨地说,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时候有点啰嗦,但谢云流也懒得听他说这么多了,左耳里一直在听,右耳里又悄悄流出去。李忘生哪里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明明是两个人难得的独处时光,但李忘生却还在聊事务。三清在上,纯阳宫一年比一年蒸蒸日上,换来的也是他和李忘生忙得脚不沾地。最是好景时,事务什么时候处理都不晚,但是他和李忘生能这么难舍难分在一起,这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哎呀别说了嘛,我都记得的。”谢云流撇了撇嘴,这下那个成熟有礼的纯阳掌门又不见了,像重回到了二十岁光风霁月的日子:“你看你,天天说这个事那个事的,纯阳的事情根本做不完好不好,忘生,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和她呀?”

这个“她”指代的自然是两人肚子里的孩子,谢云流和李忘生都不知道孩子的性别,但谢云流有私心,他从小到大带的孩子都是男孩,带来带去有点嫌没意思,这个时候倒也希望增添一些新的香火……再说了,生个女孩,如果长得像忘生就更好了,谢云流想,这孩子以后一定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剑术也高超。

李忘生被他这么一揶揄,虽然也听谢云流的浑话至少有十多年,这时候也还是害羞了:“师兄莫要胡说了,这是两回事。”

我爱你,不愿意让你走,以及我要护得纯阳安好,这不是两相其难的事。

李忘生的心声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谢云流没有意识到李忘生一时的沉默,他只当李忘生本来怀孕状态就不好,又勉强自己去监督弟子练功,现在有点恍然。他给李忘生拢了自己的一件鹅绒内衬,把李忘生的脖子以下都厚实地包起来,蜀锦的质地暖和,暗金色的流云纹包裹住李忘生,给房间里带来了不少暖色。

“好了好了,我也不开你玩笑了。”谢云流露出非常柔和的笑,平时凌厉的眉眼都变得轻柔起来,无论何时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师弟。“下个月会见宁王的事,我会把风儿带过去的,你不用担心。还有这个月的账本我也催了管事弟子,虽然琐碎的花费多,但是一笔笔都有记好,你就不用担心了。”

“好。”李忘生点点头。

“我都听师兄的。”

“哎,说是这么说,忘生,如果没有你,这个掌门,我最多当三个月就跑了。”谢云流叹气,听到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李忘生拉住谢云流袖口的手顿时一紧:“我说真的,每天守着华山过着永远不变的生活,真的很缺少刺激。”

“师兄应念及如今身份,有些话不可……”

李忘生感觉自己心脏有些发闷,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手也控制不住力,他的手心揉紧了谢云流的衣袖,又悄悄往下,挽过谢云流的手掌,后者厚实又布满了习武之人的老茧,而当李忘生彻底握住谢云流的手,感受到那片灼热的温度,不离也不弃,李忘生才放下心来。

谢云流反手扣住李忘生的手,又伸手抚摸他的后背。从小的时候谢云流就觉得李忘生的背挺得尤其直,和常人不同,李忘生哪怕挑灯夜烛到深夜,身影依旧挺拔。面对那些大部头经书,谢云流早早就俯在桌台上不动了,但李忘生在完成任务之前,是不会动弹一下的。而谢云流就习惯在后面抬眼,偷偷看李忘生的背影,看李忘生的腰身又是怎么清瘦颀长,但谢云流也知道,他的师弟表面看上去再如何如沐春风,就是那块上好的美玉,但李忘生的内里是坚韧的,很少有人能讨好到他,真正逗得他开心,就连谢云流本人也是。

而等他彻底当了李忘生的……夫君之后,谢云流反而变得小心翼翼了。纯阳已是国教,他也自然当上了纯阳掌门。师父不在的时候,有些东西早就变了,世事变迁如沧海桑田。虽他们的年龄还远远没到老矣的程度,但谢云流就有预感,李忘生会一直在自己身边。

偌大天地皑皑雪,谢云流时而想,好像这个世界就只留他和李忘生两人。

自己一定是偷偷喝酒喝多了,醉了。

“忘生。”他嗓音艰涩,缓缓开口:“那么,我们会在纯阳,相守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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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风匆匆忙忙赶回来,谢云流被热情的宁王留住了,说是有几把上好的剑要请纯阳掌门一看,谢云流见时间不急,也答应留下来,给洛风说是会迟几天回华山,而洛风还有任务在身,便诺了师父的口信,直接回到了太极殿。

李忘生就在殿里等他,洛风才整理好信件,直接把这几天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李忘生。

他说得很慢,但是语气坚定严肃,而这些话是谢云流无法听到的。

李忘生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洛风有点紧张,这股紧张实在是没来由,却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静虚大弟子很久没有情绪这么不稳过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这份不安。

“师叔,那件事已经过了五年了。”

“师祖也还在。再说,那位才刚刚上位,万事追求安稳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波及到纯阳……”

自然也不会波及到现任纯阳掌门谢云流。

李忘生还是没有说话,久久地。直到洛风露出有点落寞的神色。

而等到李忘生终于回过头,伸手抚上洛风的肩膀的时候,后者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因为在五年前,李忘生和自己约定好,既然谢云流无事、纯阳无事,那这件事就该成为一个永恒的秘密。

“无妨,风儿,你先退下吧。”李忘生的笑容有点憔悴,孕肚已经明显得要命,逼得他不得不换上一层更宽松的衣服——是女式套装,还是谢云流当时千叮万嘱托了人从长安带回来的,而它丝质柔软、轻如薄翼。

李忘生手心里早已出了一层汗,就连这层汗也无形地被薄纱所吸收。从外表看,李忘生仍然是完美的、淡然的,只不过多了些初为人母的温婉妩媚。

“他不会知道的,”李忘生开口,“如果扬州那边再传来什么消息,风儿,你可以帮我先找一下那边的人么?”

宁王和扬州关系说不上深,但丝丝缕缕总和五年前叛逃的废帝有关。李忘生自嘲自己是关心则乱,但凡牵扯到谢云流,他就总会这样,只要有一丝出格的端倪,李忘生就会精神紧张,要切断任何的可能性。

洛风点头应允了,即使是李忘生不说,他自己也暗下决心要这么做。五年前的华山雪夜,那片冰冷到刺入人肺的压抑空气,洛风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当洛风离开的时候,李忘生那颗迷乱的心才镇定下来。


李忘生以前恨过谢云流。

但这恨是微妙的又无处发泄的,甚至比挥剑而起的剑气还难以捉摸。

因为谢云流叛逃纯阳,带着废帝李重茂远走东瀛,而纯阳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既要面对皇室的质疑,也要面对失去纯阳首徒的事实。所有人都对李忘生说,一个叛徒无可留恋,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李忘生留不住他,无论是用剑用心都留不住谢云流,而当十七岁的李忘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骨肉都剖出来给谢云流,让他至少能停下脚步,让他在彻底在化为孤戾疯魔的剑之前,至少回头看看纯阳,看看自己的道侣李忘生被他的离去折磨无比可笑的模样。

可是谢云流没有。谢云流只是自顾不暇。

从九岁和师兄在一起时,还在懵懂的李忘生就猜想,他以后大概要是和师兄在一起一辈子的。

只是事实比想念更痛。

他早早就在十六岁时,便接受了师父的鸳鸯谱,选择和大师兄谢云流结为道侣。甚至对李忘生来说,在情意萌发前便有小小的自私,无论如何想不到和谢云流分离的走向,哪怕是谢云流在出逃那一晚,拿着剑指向自己的喉咙,割出皮肤上的一点红得惊人的鲜血时,李忘生也愚钝得想不到,谢云流竟是真的要走。

李忘生平时习惯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得很低,并不是抛弃尊严的那种低,更多类似于自己并不大碍,只希望师兄照顾好自己,而自己在背后支持他。正如李忘生自己更愿意化作谢云流身边的一抹空气、是那股练完剑之后休息,寒意和新鲜直灌进喉咙里的气息,有形无形,却形影不离。

于是他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气得师兄远走,是自己的龌龊和不言害得师兄流落至那北国异乡,再回来时已老矣,最好的年华终究是抛在了那最冷酷无情的地方。

可李忘生肚里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到死也没有和谢云流说出口的孩子。

李忘生在那一夜之后便神志恍惚,几天不闭眼也无法入眠,和神策请完罪后他便熬得受不了了,心跳汹涌直把血液推得倒流。在师父的劝说下李忘生才堪堪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入睡,而就在他如行尸走肉一般,终于撑不住身体准备歇息时,下体流出的血让整个师门震惊了。

他没保住那个孩子,甚至孩子在肚子里尚未成型,只不过算上一个兰因絮果的死胎。

谢云流是知道怎么伤害李忘生的。

就那样过了三十年,谢云流来了又走,李忘生在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和他相见,说到底,也许谢云流到最后也是不愿意见自己。

于是李忘生开始劝自己忘怀,万物皆道,道生万物,既然谢云流不回来,冥冥之中两人的道行也分开,宛如冬日时裂开的冰枝,最终迎来粉身碎骨的结局。可就当李忘生认定他和谢云流是有缘无分的决心,某日清晨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华山最冷最高的那一点上,而是景龙三年,自己几乎赤身躺在还略显狭小的剑气厅里。

旁边是同样身着薄衣,却酣睡如梦的谢云流。

十九岁时的谢云流。

他和他还未死的时刻。

没有人认为李忘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但是李忘生想,他确实是自私的。

太阳宛如一颗浊清的蛋黄悬浮在华山的后面,在日出时显得尤为华贵,仿佛纯阳每日的日出都不止为此,这阳光能照得人产生所有希望。

而纯阳首徒静虚子就平躺在地上,额头流出血,人却是昏迷过去的。李忘生这个时候却冷静,谢云流背后就是已经闭上眼的吕祖,但师父出手之后,除了给昏过去的大弟子注入灵气,其他的却没有对谢云流做什么,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总之谢云流还有鼻息,并无大碍,师父抬头看一眼李忘生,便拿着拂尘离开了。

一旁的洛风大喊“师父”一边跑了过来,少年的膝盖和脖子都冻得发紫,刚刚因为看到了过于震撼的一幕,又止不住地抽泣,此刻匆匆忙忙跪在地上,确认谢云流确实无事之后,就挣扎着要把后者扶回剑气厅。

“风儿,没事的,那些人看不到师兄在这里的。”李忘生说是这么说,心脏却剧烈地跳动起来,骇得他头晕发抖,谢云流是真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是真的不会离开华山了,对吗?

他也没有想到师父是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李忘生做了很多计划,而寻求吕祖的帮助,是最差计中的最差。但天意难违,苦苦凭借纯阳二弟子的努力,也没法真正拦下谢云流,到最后,还是师父给了谢云流致命一击。

李忘生蹲下身子,洛风已经不哭了,半大的少年神色担忧地把谢云流的身子支撑起来,擦干了谢云流脸上的血。而李忘生伸出手,把谢云流脸上的血——其中混杂了许多灰色的脏雪擦掉,帮着洛风搀扶起了谢云流。

李忘生想,前世的时候,谢云流倒是清醒,可他甚至没有见到隔日华山的日出。

夜里山路不好走,但是大师兄走的时候,又是怎样想的呢?这片拥抱过无数遍的土地、这层飞跃过无数次的山峦、脚边带过无数泥泞的夜路,最后也是让谢云流一个人回去了。

如果能让李忘生献出生命,能留得那晚的谢云流,即使是两个人双双跪地给师父请罪,那皇家再如何一手遮天,包庇废帝的罪恶又是多么不可赦,那也是值得的。

李忘生感觉自己自私至极。

谢云流重伤昏迷,他本就为救李重茂,逃出皇宫时身上便有了深驳的伤痕,更何况刚被吕祖的剑气所伤,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如惊弓之鸟,却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眉间被师父一点,流下许多浓稠的黑血。

而吕祖也只是摇摇头,说云流此番受伤严重,而从他体内流出的这接近黑色的血液,早就说明他心根受损,清明意识不再,如果再放任谢云流跑出去死斗,那他离彻底陷入心魔也不远了。

李忘生把谢云流放上床,给他换好衣服,擦拭额头。他腾不开身,只能让洛风包揽了大部分照顾谢云流的事,神策军还在外面对峙,师父和他都需要出面。谢云流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发声的一切都有了好的解释,说是吕祖为保下纯阳,对外宣称已经给了逆子足够教训。

李忘生以为自己心能放松一点,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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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谢云流早已离开,李忘生也曾经想,如果谢云流真的不愿意留下,那他和师父自然也不会去强求,果然到了这一世,师兄的道路还是避无可避地通向了曾经的路。

毕竟世缘转机虽变,但人的命数是不可改。只要谢云流还是那个肆意潇洒、却又偏偏识不得好恶的道子,那无论两人转世多少次,也只能导致分别的结局。

李忘生试过从李重茂身上下手,后世再如何作恶的孽帝,至少在景龙之年,只是一个心神惮惮、最大愿望是保命的无辜皇子。但长安毕竟离纯阳太近,吕祖和女帝又交好,来来往往中女帝给纯阳送来许多皇室子孙,说是从道观里汲取些修为,也当是为李家冥冥之中添了福。就算李重茂不在,中原那样广大,也有无数陈家阿狗、黄家姑娘等待谢云流去拯救。可中原又偏偏这么大,一丝一毫便能牵动全身。

李忘生跑死了几匹马,又趁着夜色去和师父禀报,他从穿越回的那年开始,几乎是神经质地观察和了解谢云流的情况,眼里一点都不敢漏下。但谢云流总比一直待在山里的他要狡诈几分,让李忘生来不及反应。所以到了最后,他光风霁月的师兄,仍然气喘吁吁地把李重茂带了回来。

但是命运给了李忘生另一个回答。

趁着谢云流还没回来,李忘生早已事先禀明了师父,大师兄——谢云流今晚怕是要回太极殿,再一别了之的事。李忘生说得紧张,脸色血色全无,而师父也只是紧皱眉头,不发一言。

那晚的风雪依旧喧嚣,冷密入骨。谢云流气喘吁吁地走进殿门,身上都是血和尘土,而少年的眼神却依旧清澈,只不过眼里爬满了血丝,身上全是无法隐藏住的疲意。

谢云流径直朝着师父跪了下来:
“徒弟有罪!”
“我知这和纯阳没有关系,这一走,只是来和师门道别。”

李忘生知道谢云流一定是通过别的方式,照样结识了李重茂。即使李忘生再如何神通广大、怀揣着前世的秘密机敏勘测,这个时候也拦不住谢云流的命。

他差点要放弃了,但心里又不屈服。至少谢云流在此世没有打伤师父,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得一个叛逃纯阳的罪名。

那就从弱小的皇子身上下手呢?但李忘生也能猜到,李重茂即使身在谢云流的不远处,身边也是有层层护卫保护的。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去找谢云流,告诉他以后他的命运?告诉他,两人以前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谢云流真的要走,那他们大抵今生不会再相见?可不要说倔脾气上来就听不进任何话的谢云流了,就算是前世的自己,突然听到日夜相处的亲人,给自己来了一句如此无头无尾的话,李忘生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谢云流执意要走,现在的他碰到什么都不会停下。他匆匆忙忙拜过师父,还没等到师父的回答,就对上了李忘生的眼睛。

“……忘生。”他开口,声音低得连自己都辨别不出来:“你等我,我先送走重茂他们,如果后面他们性命能保全……我再回来找你。”

但李忘生知道,谢云流这番话也只是安慰自己,因为李忘生是谢云流的道侣,所以谢云流会为李忘生负责。但在情深义厚之上,还有更多等着谢云流去解决的事,那根本就轮不到李忘生。

李忘生拿起剑,还是抵上了谢云流的喉咙。

若要论剑术,李忘生自认比不过谢云流,特别谢云流现在处于极乱的心境里,狂躁之下更是剑气刁钻,攻法显得暴戾。层层打压之下,李忘生几乎是快抵挡不住,但他莫名心静,如果这个时候不能拖住师兄,两个人都会有性命之危。所以李忘生还是凭着以守为攻的战术,硬是拖住了谢云流。

“忘生!?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谢云流一瞬间愣住,又凭着本能暴起,他没想到李忘生会真的拿起剑,对自己刀剑相向。他们前段日子明明才刚刚合了籍……李忘生在温柔乡里亲昵地搂住自己的脖子,距离比现在拿剑直指时更近。

谢云流此刻又惊又气,刚刚拜别吕祖时,师父最后是长叹一口气,让他暂时别离开华山,还有事需要交于给他,让谢云流坐也不是等也不是。李重茂早就和自己约好,人也在不远的山头处。好友性命危在旦夕,但此刻李忘生竟然敢过来和自己对峙,那谢云流也不管不顾,要和李忘生论个明白。

面对谢云流的质问,李忘生也只是不言。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心软:师兄,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我现在也只能如此。

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李忘生能感受到谢云流越来越狂暴,下的力气也更凶狠,彻彻底底忘了废帝的事,死死地把注意力尽数放在他的好师弟身上。

雪夜里染上喧嚣的热,李忘生的心却越来越冷,如果要拖到明天日出,那谢云流还会走吗?更糟的是,他觉得两个人都没法坚持到日出的时刻,再这样纠缠下去,那只有自己一死才……

一道滔天的剑气从地面涌出,切断了整个崖面。

那剑气直逼云霄,顶端的方向却是冲着谢云流而来。

谢云流一惊,直接在松树上借力一跳,想飞到前面。剑气速度极快,迅速在暗夜里劈出一道幽远亮光,强光瞬时照进两人无防备的眼睛里——

李忘生的手腕被震得生疼,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扭曲自己的身体,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而等当他恢复过来,终于可以起身查看情况时,已经看到谢云流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师兄没事。”

“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人都会经脉断绝而亡。”

吕岩缓缓从谢云流背后出现,用手指向谢云流的眉心,注入了几丝灵气。

李忘生面向师父,直直行了跪礼。

这是他和师兄欠师父的。


谢云流醒来之后,失去了这一年的记忆。

他过了一周才醒,而李忘生被他所伤到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谢云流却恢复得极好,除了头被碎石磕到,留下一条微小的疤,其他都是完全无恙的,就连谢云流醒来,喝的宝粥都喝了好几碗,让洛风看得又悲又喜。

只是谢云流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师弟,喊李忘生。李忘生刚开始担忧谢云流醒来,会去问罪于自己,毕竟神策军刚退没有多久,而谢云流这几个月的努力和反抗,全都化为了泡沫。

但谢云流没有对他泄露一点负面的情绪,他们俩前不久才合成道侣,却因为这一年是非颇多,也产生了距离感。李忘生心惶而不自知,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怀上孩子,如果谢云流在这一世还要走,那两人的缘分也止步于此。但谢云流说的来日方长,和李忘生认为的来日方长,真的是一样的么?

大伤初愈的谢云流脸色有点憔悴,但精神气却很足,他唤李忘生,也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师弟。他模糊记得自己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回了纯阳,想给李忘生一个承诺,但他却忘了要承诺什么。之后师弟擦去自己脸上的雪,就像他们在青春时期练过无数次剑的那样,谢云流难得倒在地上,眼里模糊,只闻得到李忘生身上的味道。

“师弟,”他瘫软在床榻上,伤还没有彻底好,师父说是他在给纯阳送公书的途中,误闯了皇室禁地,又误食了毒草,纵是纯阳首徒再如何天纵奇才,也抵挡不住毒意堪堪睡去,让师门上下好不担忧,李忘生更是守了他一周。谢云流心里发软,还有点迷茫,但无论如何,只要是忘生和师父风儿在自己身边,他也无所谓自己曾犯下的错:“忘生,我没事。”

李忘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细细摩挲了谢云流额头上的疤痕。

吕祖和整个纯阳师门一起同心协力,称是谢云流身为纯阳首徒,却没有基本的判断是非能力。他被李重茂和韦氏所惑,又对师门愧疚,得了吕岩的一顿指点后醒悟,自绝经脉,过了一周才从重伤中醒来。而李重茂等人也是迟迟等谢云流不来,也默认了是纯阳首徒临阵脱逃,或者干脆死在了神策军手下,天色未亮时就匆匆离去了。所以之后李重茂等人逃亡向扬州的时候,谢云流是完全不知道的。

李隆基对这套说辞极度狐疑,只是看在纯阳的面子上,并未多多逼问。他知道吕祖想要退居二线,纯阳掌门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位置,可自己并不信任谢云流,尽管李隆基也不得不承认,经历李重茂这一大劫,谢云流的实力和凶劲有目共睹,如果谢云流站在了皇家的反面,那只会对整个李唐有害无益。

他答应了纯阳宫的要求,认可了谢云流自罪的“真相”。此事一过,风波暂平,所有人都对这段往事噤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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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谢云流一直是快乐的、自由的、明快而如风的,即使他到了二十五岁,处于轻狂和成熟的中间点,也没有人对这位纯阳掌门有所微词。

李忘生并未落于师兄之后,他的身子天属异常,但修道却丝毫没有懈怠,甚至在谢云流闭关纯阳调息的那段时间,李忘生比他快一步修炼内景经,意愿练到内景经三重。师门上下也是平静的,静虚一脉在蒸蒸日上,洛风的个子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一切都那样平和,仿佛五年前谢云流的倒地和受伤,李忘生的隐藏和担忧,都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之后的纯阳也会风调雨顺,不再风波。

但谢云流也能感受到,随着时间流逝,李忘生的气质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眼里除了彼此容不下任何,就连彼此的一点变化,比如早起发冠的系带歪了一点,还是练剑时候哪里力度不同,带来稍微不稳的气息,甚至是背经书的一刻迟疑,都能清晰明确,了如指掌。但在谢云流看来,李忘生最大的变化还是他的眼神。

少年懵懂,就如华山上出生开始就未曾飞下山去的仙鹤,只对谢云流露出雏儿般的绒羽。他藏不住对师兄的倾慕,眼里总会流露出清浅的爱意,就像华山上山雪点点,如此不露痕迹地消散在湖里山间,落入李忘生的眼眸里。但谢云流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他认真观察李忘生,紧紧抓住师弟的一丝一毫动静,如果按曾经莽撞大咧的自己,也许很难发现李忘生眼里的爱意。

但现在又明显不同了。谢云流养伤只养了很短的时日,期间除了风儿,纯阳的事务大部分是靠李忘生代理的,而后者冷静地出面解决问题,雷厉风行的作风也让谢云流有点咋舌。自己的师弟,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也不知是不是谢云流错觉,自己受伤后,师父严下禁令,同时也告诫谢云流,如果以后当上纯阳掌门,这类粗莽之事决不能再做,只要有丝毫偏差,便可能给师门带来极大影响。谢云流倒不是焦虑胆怯的类型,但这时候也老实受着吕祖训诫,他还是没想通自己怎么能犯下这么大错误,但既然师门原谅和包容了自己,那以后便以此为戒,重新做人便是。

忘生也对自己的态度更发柔和,除了道侣间的依依相惜,更有像对顽子的无限包容和温柔,让谢云流有点吃味。他明明是年龄更大的一方,却依仗着李忘生的好脾气,从小到大便是,自己一旦犯了事,让李忘生帮忙抄经后者便应允,让李忘生陪着自己在雪地罚练,后者也是顶着冻红的脸就来了。谢云流确实没怎么听过李忘生开口,说甜言蜜语的话,但他想,李忘生纵是一生都嘴笨,说不出口,自己也是甘之如饴的。

反观谢云流自己,他一直怀疑自己身上有些兽类的不洁,有时心气过高,摔得也惨。如果事与愿违,更会引起谢云流的叛逆之心。慢慢地年纪增长,谢云流也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哪些幼稚的地方,他也暗自觉得可笑。这时候更能感受李忘生的难得,竟然能接受自己长年累月的有恃无恐。

那便以此身此生去守护,无论是护纯阳无虞……还是,护忘生一辈子。

谢云流俯下身,给了李忘生一个厚实的拥抱,后者的金缕绒衣亲昵地擦在他的脖间,大概是孕期的人总是会散发些柔软的气息,谢云流觉得李忘生此刻暖烘烘的,那样温暖的气息扑在他的睫毛上,让谢云流抱着就不想动。

何谓温柔乡。

“忘生,”谢云流露出一个灿烂而藏不住疲惫的笑容,一个自他上任纯阳掌门之后,便只能对李忘生露出的那丝笑,“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无事。”

李忘生摇摇头,腹中的胎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他最近食欲其实不错,说明孩子很健康,应该是临产期很快就到了,李忘生想,这一次,他一定会守住自己珍惜的所有。

三清在上,保佑谢云流和“她”平平安安,此生顺遂,再无苦痛。

谢云流拉着李忘生的手,一言不发地在床榻处坐了下来。

即使忘生真的有事情瞒着自己,谢云流想,他也总不会害我的。

只是我没法读懂你的情绪,明明在你十七岁前,你的心中所想,我全都能明白。

……那只能是五年前自己记忆断片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事过于凶险,以至于上至师父,下至风儿,都对失去记忆的自己如此忌惮。

但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谢云流不受控制地想,但李忘生突然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顺手摩挲上谢云流的额头,那疤痕依旧还在,决绝地提示着李忘生,五年前的事绝对真实,并非梦境。

“我知道师兄有很多想问的,也很迷茫。”

他感觉灵魂在发痛,谢云流无论做什么,都能狠狠刺激到他的心上最迷茫的一点上,因为谢云流过于敏捷、过于聪明,能看穿任何,却像空中的云一样捉摸不透,无可奈何。这次他嗅到了不对,那他以后还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说得那样多,也没有用。

明明应该是李忘生安慰谢云流,但他自己反而有些动摇了,濡湿的眼角发红,本就不那么坚强的身体,这个时候也催得他想流泪。一切正往好地方去,所以李忘生不应该流泪,因为谢云流还在自己身边,他们不会有事。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好。”谢云流应允下来,不再说这个话题。

后面又说了什么,谢云流和李忘生都不太记得了。两个人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话,花朝节是个好节日,是难得的佳节,阖家团圆、一片欢喜,就连最寒冷的华山上也笼盖一层幸福的空气,那是三清在上,给所有人的祝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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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 |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ANK 发表于 2026-1-23 20:55
5 谢云流一直是快乐的、自由的、明快而如风的,即使他到了二十五岁,处于轻狂和成熟的中间点,也没有人对这 ...

太太的文写的好好,饭饭香香。谢李HE结局达成。半夜迷糊点到了旁边的倒赞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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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ys990919 | 4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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