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开启辅助访问
切换到窄版
登录
立即注册
月满云生首页
BBS
搜索
搜索
本版
帖子
用户
月满云生
»
月满云生首页
›
同人文区
›
衣上流云
›
【完结】大丈夫不包二奶
返回列表
发新帖
[原背景]
【完结】大丈夫不包二奶
[复制链接]
81
|
0
|
昨天 08: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
阅读模式
·是给流光老师的生贺,原著背景,充满了我流理解和OOC,低俗的剧情和恶俗的xp,阅读中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
·但注意:本文没有人的任何男德受到伤害。
·祝食用愉快!
————————————————
李忘生在街尾站定脚步,抬头凝望。
亏月悬天,星斗黯烁,已近夤夜时分,李忘生面前这座高楼却明烛烧天,人声鼎沸。楼外赤花如燃,红绸似霞,团簇着拥出那烫金黑漆的宽幅招牌──天水阁。
“这天水阁虽不在南曲,可是咱平康坊首屈一指的好去处!”
几名文生打扮的年青男子立在李忘生身后,其中一人手持折扇,神色促狭:“这阁里的姑娘,歌舞曲令可都是一绝,姿容更是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李忘生淡声打断了他:“君子慎独,还请阁下戒具妄言。”
“……”
那文生一噎,片刻后才哈哈一笑,唰地打开了折扇:“是极,竟忘了小李道长乃是道门出身,莫怪莫怪。”
李忘生只问:“我师兄当真在此处?”
他目光澄明清透,像是能堪破人心一般,将那文生看得猛地一惊,定了定神才道:“不会有假!还有半柱香功夫,这平康坊就要宵禁落锁了,小李道长若是要寻谢兄,可千万要快些!”
李忘生微微蹙眉,还是朝他行了揖礼:“多谢阁下指点。”
几人看着李忘生转身进了天水阁大门,面上立即露出遮掩不住的得意神色来。
“再清心寡欲不染尘埃又如何?今日哥几个便做个好人,让天水阁的姑娘们给这小道士开开荤!”
“谢兄也是心善,明明喝酒时抱怨他这师弟古板木讷,可每次他师弟来叫他回山,他又恨不得脚下生风似地跟着跑,定是这小道士用纯阳子名头狐假虎威,将谢兄镇住了!”
“这次谢兄可没借口提前开溜了!走走走,咱们找谢兄喝酒去!今夜定叫他不醉不归!”
—
李忘生踏进门来,立时便被一团明亮火热的喧闹人气包裹住了。只见厅中绣闼雕槦,金梁画栋,处处穷极华贵之能。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座金纹红锦高台,枝灯团绕如花,几名红衣舞女在高台上翩然起舞,四下观者攒动,谈笑肆意,人声如沸。
“哟,这是谁家的小道长?”
李忘生闻声侧首,只见自芍药屏风后转出一名风姿绰约的持扇女子,眸光流转间将他打量一番,已是以扇掩口,轻笑起来:“好生标致的小郎君,就是瞧着脸生,可是头一次到天水阁来?”
李忘生后退半步,抱剑揖礼:“贫道失礼,敢问姑娘可见过一位白衣银甲,头戴道冠之人?”
那女子笑道:“要到这天水阁来寻人的,不是夫妻就是仇寇,你所找的又是你的什么人?”
“……”李忘生微微垂眼,片刻后才道,“是贫道的师兄。”
“原来也是位道长──如此却也难说。”那女子嫣然一笑,“阁中每日人来人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妾哪能个个记得分明?”
李忘生却断然道:“我师兄气宇不凡,并非寻常人物。姑娘若是见过他,绝不会毫无印象。”
女子眼珠一转:“啊呀,可妾也并非时时守在此处,不留神漏看了也是有的。小郎君何不移步阁内稍作歇息,待我去问问阁中姐妹们,若有消息便立刻来告诉小郎君,如何?”
李忘生略一迟疑,那女子已经莞尔道:“宵禁将至,平康坊唯有三曲之中可彻夜笙歌,小郎君若是不进来,就只能和府衙守军玩躲猫猫了。”
“……”
李忘生微微蹙眉,那女子笑意盈盈道:“我看小郎君是头回来此地吧?就算小郎君不惧官府之人,但若是错过了你师兄的消息,岂不可惜?”
李忘生默然片刻,到底是道:“如此,多谢姑娘了。”
—
谢云流倚在酒楼门口的石狮子上,随意将一枚通宝铜币抛上接下,听着远处角楼敲了更鼓,瞥了一眼天色,心中暗恼。
坊门禁闭在即,李忘生怎么还不来寻他?莫非是久不下山,在这坊里迷了路?
自己虽然没和他打招呼就下山来,可专门把酒楼的请柬留在了桌子上,以李忘生的聪慧,早该直接寻来才是。
难道是看经书入神忘了时辰?
谢云流一把攥住那铜币,一张俊脸在灯笼的余光里明暗不定。
他总觉得这些时日李忘生对他有些若即若离,像是故意躲着他一般,可细想之下又无可指摘——早课李忘生从不缺席,午前对剑一如既往,与他辩经舌灿莲花,他偷溜下山访友玩乐,李忘生也总能找来带他回山——可谢云流就是有这种直觉。
可凭什么?谢云流想。自己这些时日没在他经书上画乌龟,更没有把他的剑换成鸡毛掸子,李忘生凭什么不理自己?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来!
“谢兄!”
谢云流从被打断的思绪中抽离,抬眼看向朝他而来的几个人。
“原来你在这里,我们还怕你已经出城去了呢!”为首的文士大步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谢云流的肩膀,“正好,走,咱们去找七娘喝酒去!”
“不去。”谢云流没动,懒洋洋道,“我那师弟怕是快到了,若是让他看见我喝酒,少不得要听他说教,诸位自便吧。”
几名文士却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那个笑道:“谢兄放心,你那师弟今晚怕是不会来烦你了!”
“……”
谢云流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才哥几个在路上遇见你那师弟,记得谢兄深受他所扰,便想着替谢兄出了这口恶气!”那文士丝毫不觉,得意洋洋道,“我与他说你在天水阁中,他便入内寻你去了,此时怕是早就进了温柔乡,哪里还顾得上管谢兄的事——”
他话音未落,谢云流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森然问:“你们骗他进了花楼?!”
那文士被谢云流铁青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颤声道:“我也是想,那小……你师弟常常以纯阳宫规说教于你,如今他也不守宫规,还夜不归宿,谢兄你就能反过来拿捏他——”
话音未落,他眼前已撞来一道极迅猛的黑影,那文士只觉脸上像是砰地炸开了个爆竹一般,眼前金星乱冒,鼻腔一痛又一热,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向后滚倒在地,如虾米一般蜷缩身体,捂着鼻子哀嚎起来。
谢云流一甩手,语声冷得刺骨:“就凭你们,也敢对我和他之间的事指手画脚?!”
其他几人甚至都没看清谢云流是怎么一拳砸在那文士脸上的,一时间都呆怔在原地。他们只见过谢云流平日里肆意洒脱的模样,根本没见识过谢云流出手的悍然,但看着那文士鼻血横流的模样,就知道谢云流是下了狠手。
而谢云流耐心告罄,一把揪过旁边一人的领子,面色森冷:“天水阁在什么地方,带路!”
那人生怕谢云流一个不高兴,也要一拳打得自己满脸桃花开,忙点头哈腰地带路:“这边、这边!谢少侠请!”
谢云流转身就走。剩下几人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流的背影又是惧怕又是茫然,一时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吼道:“谢云流!你竟敢动手!我们,我们定要将此事告知温王!”
谢云流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声冷笑,径直消失在夜色之中。
—
女子引着李忘生穿过厅中人群,明明四周喧闹调笑声不绝于耳,李忘生却神色不动,静如玉山,哪怕只是呆在他身侧,都有一种心静凝神之感。
二人刚穿过回廊,就有一名年轻女子匆匆而来,朝女子耳语几句,便屈膝而去。那女子惊讶之色一闪即逝,便转身朝李忘生一屈膝,低声道:“这位道长,我们家夫人想见您,还请您随我来。”
李忘生停住脚步:“你家夫人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我?”
女子只道:“道长见了我家夫人,自然便会知晓。”
李忘生凝眉不语,片刻后颔首道:“有劳姑娘带路。”
女子便将李忘生直接引上楼梯来。随着李忘生拾级而上,周遭人声愈发稀少,等二人来到三楼,那些热闹喧嚣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余下朦胧的丝竹声和流水声,空气中飘着清雅和淡的幽香,竟与一楼的热闹景象全然不同,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李忘生目光扫过周遭悬挂的鸿锦织毯和各色悬花,跟着女子来到一扇木门前。那女子转过身来,屈膝行礼:“夫人就在门内,还请道长将兵器交我保管。”
李忘生解下后背长剑递出,那女子行礼让开,李忘生便推门而入。
门内立时迎面递来一股甜暖香气,竟教人有股熏然欲醉的错觉。李忘生屏息凝神细看,只见屋内烛光时明忽昧,以湘妃竹帘与东海鲛纱幔隔开内外两间,外间陈设有瓷瓶、书画、茶案等物,看似简练大方,却于细处皆见奢贵巧思。里间正有一人端坐,将那人面容隐在垂帘暗色之后,只能只看见她穿一件月蓝宽披长裙,该就是年轻女子所言的“夫人”了。
李忘生并不近前,只立在外间正中,不卑不亢行了道门礼:“不知夫人寻贫道至此,所为何事?”
那夫人开口道:“你就是吕纯阳门下弟子,李忘生?”
她声线已不再年轻,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却一口叫破了李忘生的身份,李忘生敛目:“夫人认得家师?”
“不认识。”那夫人却道,“假正经的道士,我已然见过太多,实在教人腻味。”
“……”
这话很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可李忘生早先听谢云流讲过何仙姑之事,此时竟也反驳不得,只得按下一声叹气,道:“贫道今夜冒昧打扰,是为寻我师兄而来,有人告诉我他来了天水阁,不知夫人可知他人在何处?”
那夫人不急不缓道:“你且看那道门里,是不是你师兄?”
李忘生下意识转头,果然看见左侧墙壁上垂幔的阴影里,赫然立有一道不引人注意的小门。
刚才这里有一道门吗?李忘生一时犹疑。那门并不起眼,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看漏也无可厚非,他却直觉自己进门时,那里并没有一道门——像是全然凭空出现的一般。
从李忘生进门以来,这屋内便处处透着诡异之感。可若是师兄当真在里面……李忘生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走上前,将手按在了门板上。
那门却比他想象得轻盈许多,李忘生略一施力就在他指下滑开,李忘生的视线立时被一团明亮的湿雾拢住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前白雾略散去一些,李忘生才看清了门内场景。
室内是一方占满整座房间的浴池,玉砖铺地降真缭香,大约是因着蓄满了热水的缘故,李忘生只觉眼前朦胧地看不分明,不得不尝试踏前两步,衣领就被湿雾黏在了侧颈处,连呼吸都闷热不畅起来。
师兄……当真在这里吗?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白雾中传出一声呼唤:“忘生?是你吗?”
那的确是谢云流的声音,李忘生脱口而出道:“师兄!”
眼前白雾应声散去些许,一道朦胧身形浮现在水池边。他背对着李忘生半浸在水中,李忘生立时停步,一眼认出那毫无疑问,就是谢云流的身形。
于是白雾散尽,人影侧过脸来,俨然就是谢云流的脸,带着点懒洋洋的慵然,朝李忘生笑道:“师弟,你怎么来了?”
“……”
下一瞬,一左一右两道女子身影分别从旁边倚过来,在白雾缭绕中搭上了谢云流的肩膀,其中一个娇声问:“谢郎,这是谁呀?”
李忘生一时怔住了。他看着谢云流伸手揽住二人,笑道:“这是我师弟,今天正好介绍给你们认识。忘生,别害羞呀,要不要来一起?”
“……”
李忘生难以置信地重复:“一起?”
“对啊!”谢云流大笑,“所谓少年风流,岂不就在红尘声色间?忘生,你也到该知人事的年纪了,要不要师兄教你啊?”
李忘生退了半步,只觉脑中愈发混沌,谢云流一推他身侧女子,轻佻道:“你去,好好教教我这师弟什么叫人间极乐!”
二女娇笑如银铃入耳,那女子当真从水池中起身,朝李忘生走了过来。纵使有白雾遮掩,李忘生还是立刻移开了视线,微微吐息一瞬,在那女子倾身过来拉他之前冷声开口:“你不是我师兄,你是谁?!”
“怎么会呢?”谢云流笑意不改,定定看着他道,“你仔细看看,我不就是你师兄吗?”
李忘生翻手催动内劲,袍袖衣角鼓荡翻卷,在骤然炸开的清元气场中厉声道:“你——不是——我师兄!”
只见原本弥漫的白雾如被狂风席卷,瞬间被涤荡一空,原本平静的浴池轰然炸起泼天水花,那“谢云流”和两名女子的身影刹那间褪色模糊成扭曲黑影,和白雾一道被剑光搅碎。脚下的玉砖地面刹那间龟裂,李忘生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色支离破碎,须臾间化作虚无——
李忘生眼睫微颤,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是一道竹墙,墙上悬着一幅鸳鸯凫水的蜀锦挂画,墙上没有门,没有浴池,更没有谢云流和女子的身影。李忘生微微喘息,周身关节后知后觉地泛起酸痛,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了里衣。
“居然能在一柱香之内恢复意识,不错。”
一道女子声音自身后传来,李忘生回过头,就瞧见他之前看到的那位夫人正端坐在桌案之后,没了幻境中的刻意虚化,烛火明亮如常,李忘生便得以看清她面容。
美人在骨不在皮,纵然岁月在她眼角唇畔刻下印痕,却不难想见她年轻时该是怎样名动一方的美人。此时她神色端正肃穆,正提壶侧腕,将壶中茶水缓缓倾入其中一只瓷杯之中。
李忘生目光微凝。她持壶的手极稳,茶水汩流细直如悬,显见腕力惊人,内劲不俗。
“方才你所中的乃是蜀中磷毒,可令人神识入幻,将人心中最切实的恐惧化作梦境。若是意志不坚,又无解药,就会在没有尽头的惧怖中心衰至死。”
李忘生立刻回忆起之前在走廊和房间闻到的香气。蜀中多奇毒,那女子从始至终没有踏进屋内,极有可能就是因这两种香气分开无毒,合则致幻。
夫人搁下茶壶,举起茶杯示意李忘生:“不想连做七天噩梦的话,就把这杯茶喝了。”
李忘生警惕地没动:“我与夫人素昧平生,夫人为何要下毒害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假正经的道士我见过太多,总要看看你是不是那等滥情黑心之人。”夫人举着杯子没动,“不过你在入幻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师兄,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李忘生默然片刻:“还未请教夫人名姓?”
“我姓梁,你叫我梁夫人便是。”梁夫人道,“你的武功虽然在同辈里当数佼佼,但我若真想杀你,你当你能活着走出这天水阁?”
李忘生目光微闪,终于上前两步,在桌案一侧坐下,伸手去接那茶杯:“多谢梁——”
“格老子的,个胎神好得凶杆!”
一道女声在门外破口大骂,紧跟着就是一阵楼宇迸裂似的爆响,像是某种巨木轰然倾倒,整栋楼都为之震颤起来。李忘生动作一顿,听出那竟然是先前引他进门那女子的声音。
梁夫人微微皱眉,下一秒只听“轰”一声巨响,房门在磅礴剑气下崩碎飞裂,一道人影踏着满地木片踏进门来,凌厉目光一扫,立刻定在了李忘生和梁夫人隔着茶杯仿似相握的手上,怒声道:“李忘生!”
李忘生惊道:“师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满脸阴沉怒火的谢云流。他反手将衣袖里卷落的几根毒箭甩在地上,抽剑直指向梁夫人,怒声道:“放开他!”
梁夫人连眼风都没动一下,李忘生立刻站起身,挡在了梁夫人的身前:“师兄!莫要对梁夫人无礼!”
谢云流立时偏开剑尖,怒气却更盛:“李忘生!你是胳膊肘往外拐,还要护着她不成!”
“师兄!”李忘生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里面大约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
门外一声娇喝,先前带李忘生进门的女子手提暗器匣站在门口,脸上神情却和在李忘生面前时的温婉大相径庭,指着谢云流破口大骂:“这瓜娃子一进门就把楼里砸了个稀巴烂,还伤了我们好几个姐妹!夫人可要给姐妹们做主啊!”
谢云流冷笑:“我也不知这天水阁中招待客人,不但有机关密室,还有这许多蜀地来的淬毒暗器!”
“……”
难得李忘生都有些瞠目结舌,梁夫人呵笑了一声:“好一个谢云流,吕洞宾的两个徒弟,可当真是有本事!”
她话音咬重,神色不怒自威。谢云流眉头一皱,仔细打量过梁夫人面容,终于垂下了剑尖:“我师弟为何会在此处?我来寻他,你们又为何百般阻挠?”
女子怒道:“你提着把剑上门来,开口就要你师弟,啷个神仙晓得你师弟是哪个?!姐妹们好心要带你去歇息,你倒是直接动起手来了!”
谢云流冷冷道:“我师弟分明就在阁中,为何不说?!”
那女子毫不吝啬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大晚上来阁里找人的,不是寻仇就是捉奸,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
这话按理说很好回,但谢云流居然梗着脖子沉默了。李忘生叹了口气,朝梁夫人端正一揖,又转身朝那姑女子郑重施礼:“今日是我等冒昧,冒犯夫人和各位姑娘了,实在对不住。”
梁夫人呵笑一声,不等谢云流开口就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写明,和阁中损失账单一道,送上纯阳宫。”
“……”
这下连谢云流的表情都有点紧绷,梁夫人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少年人胆气豪盛,既然是误会一场,说开了便罢。如今已是宵禁,外出走动不便,隔壁天字号房间今夜正好空闲,你们二人可以去歇息一晚——记得带上你的茶。”
李忘生看了谢云流一眼,见他虽然脸色极差,却没有出言反对,才道:“多谢梁夫人好意。敢问这茶可否也给我师兄一杯?”
梁夫人摆手示意:“无妨,整壶拿去便是。”
李忘生道谢,便上前端起茶壶,谢云流一把拉过他握住他的手腕,二人联袂而去。
那女子这才踏进门来,不甘心道:“夫人!他们对夫人如此不敬,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梁夫人低低咳了两声,再开口时语气却带了感叹:“我蜀中唐门存续至今,仰仗之物不过机关术与毒物。天水阁虽然比不上唐家内堡,却是重中之重的长安据点,如今机关术与毒物一夕之间皆为人所破,难道当真要我以大欺小,出手教训后辈不成?!”
“……”
那女子哑然。梁夫人喃喃道:“吕洞宾还真是收了两个好苗子……传令下去,从明日起,阁中人每日再加两个时辰修习!”
“……是,夫人!”
—
客房就在走廊不远处,门上悬着天字标牌。谢云流率先提剑推门而入,确认了房中并无机关暗器,才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烛台。
李忘生随后进门,只见这间客房极为奢华,分内外两套,以黄梨木屏风和纱帐相隔,外侧还有一方可供赏月的露台,内间还有一道角门,谢云流推门一瞧,道:“这里还有一间浴房。”
“……”
李忘生搁下茶壶,先将桌上茶盏用随身水囊洗了一遍,才斟出两杯药茶来,自己喝了一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走过来的谢云流:“以防万一,师兄也喝一口吧。”
谢云流接过茶盏,狐疑地嗅了嗅:“这是药茶?”
“隔壁走廊和房间布下了奇毒,可引人入幻,此茶就是解药。”李忘生道,“师兄还是先喝下药茶,有备无患的好。”
谢云流立时看向他:“你中毒了?”
“……是。”李忘生略一沉默,坦然承认,“不过此时已经无碍了。”
谢云流眉头紧皱,一把抓住李忘生手腕搭脉,按了一会儿才松开他的腕骨,眉头却没有松开的迹象:“等回纯阳之后,让师父再给你看看。”
李忘生应道:“好。”
“……”
谢云流盯着李忘生,片刻后还是道:“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天亮之前就走。”
李忘生道:“总该和梁夫人道个别……”
“梁夫人?”谢云流呵笑一声,“姓梁,擅机关术和毒物,武功又绝步天下的,只有那一个——蜀中唐门的门主夫人,与师父齐名的梁翠玉!就算师父亲至,也未必能在她手下全身而退!”
李忘生自然也已经猜到梁夫人身份,只叹气道:“既是长辈,本该尊敬以待才是。”
“唐门一向在蜀中偏安一隅,如今梁夫人隐藏身份现身长安,定然是别有所图!”谢云流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她身份,又被她下过毒,还想上赶着不成?”
“若是梁夫人有意害我,我中的就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李忘生劝道,“何况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若想对付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呢?”
“好啊,你倒是向着她说话!”谢云流重重把茶盏拍在案上,茶水“砰”一声泼了满桌,“看来倒是我这个师兄多管闲事了!”
“师兄!”李忘生忙上前握住他手查看,好在茶水只是温热不烫人,忙取了白帕替他擦拭,“师兄怎会如此作想?你我冒昧前来打扰,本就不妥,若是再行举失礼,岂不是会让人误会师兄狂悖叛逆……”
“他人所想所言与我何干?!”谢云流怒道,倒是没把李忘生拉着他的手甩开,“自有我剑证我道心!”
“……”
李忘生垂眸一瞬,应声道:“师兄说的是。明日回山之后,该如何向师父解释,师兄可想好了?”
又来了!谢云流咬紧牙关。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仿佛回避一样的、不愿意告诉他真心话的态度!是,李忘生快十六岁了,该有自己的主意和小秘密了——可凭什么李忘生连他也要瞒着?!他谢云流是李忘生的师兄,不该是李忘生在天底下最亲近,最信任的那个人吗!
谢云流闭眼又睁开,他已经不是那个被李忘生掀了土地公面具也只能放狠话“我跟你没完”的小孩子了,纵然怒火满盈,他也在吐息间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只道:“回山的事就等回山再说。我去洗个澡,你要一起吗?”
李忘生微微抿唇,果然道:“师兄先洗吧,我收拾一下。”
谢云流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很快从里间传来机括声和流水声。李忘生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微微放松了肩背。
他明知道那是幻境,可回过头来,李忘生还是有点没法面对谢云流。他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撕扯,一个说那是你英明神武完美无瑕天下第一的大师兄,你该恪守本分尊他敬他,不冒犯他不忤逆他,就像你之前一直做的那样,以后也做他最好的师弟;而另一个声音虚无如杂响,却愈发清晰可闻。
——师兄也会有纵情欢谑的欲望吗?
李忘生有些失神。人生天地间,食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本就是天道应然之事,可李忘生之前竟从未想过——或者说他早就知晓,却一叶障目,直到今日幻境,李忘生才第一次把师兄,把谢云流同欲望联系起来。
那是一种奇妙的破执一般的感受,像是谢云流突然从神坛上跳下,来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似的。可若问李忘生要做些什么,他又对这样的谢云流全无头绪。
李忘生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药茶饮下。他发现从幻境出来之后,自己就总在想些与师兄有关的奇怪的事,大约是余毒的影响——还是早些洗漱休息,明日回山吧。
打定了主意,李忘生便转去里间收拾东西。他和谢云流都是临时下山,并无行囊,自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倒是里间虽然一应俱全,却只有一张足够两人并排横躺的大床。
李忘生已经许久没和谢云流同床共枕过,此时倒是生出一种陌生的局促感来,只能先按过去的记忆先抱了两床被褥铺开摊平,站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就听见谢云流从浴室里高声道:“忘生!水快凉了,过来洗澡!”
李忘生应了一声,便脱了外袍和鞋袜,只穿着里衣光脚走到浴室前,推开了门。
迎面扑来的水雾热气让李忘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又见到了幻境——但眼前的白汽很快消散,室内虽然也是白雾弥漫,却远没有到幻境那种完全看不清四周的程度,能瞧见池水清澈氤氲,谢云流独自背对他坐在水池边,长发倒扎在脑后,流畅的肩背肌肉线条湿漉漉地舒展着,在池边明烛的映照下像是在发光。
李忘生立时从谢云流身上别开眼,一面合上门走到谢云流背后,一面出声问:“师兄洗完了吗,要不要濯发——”
他话音未落,谢云流突然从池中暴起,一把拉住李忘生的胳膊,反手把他扯进了水池里。
李忘生立刻闭眼屏息,预想中的浸溺感却没有出现——谢云流在他呛水前握住他的腰身,稳稳把李忘生从水下提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李忘生下意识伸手扶住谢云流稳定身形,掌下传来肌肉坚实又潮热的触感,低头才发现自己正按在谢云流的胸膛上,立刻转而扶住了谢云流的手臂,话音终于带了些恼意:“师兄!”
他的里衣已经瞬间被水液湿透,隐约露出玉白肌肤的几分颜色来,湿发也蜿蜒地贴住了身体,谢云流从他被自己握着的那节腰身直盯到脖颈,伸出手去按下李忘生的后颈,不容他脱逃地与他对视:“师弟,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李忘生霎时僵住了。
“遮遮掩掩,避重就轻。”谢云流道,“以为你师兄我这么好糊弄?”
李忘生抿住嘴唇,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不想说?”谢云流盯着他的眼睛,“那我现在出去自己中一回毒,看看究竟是什么幻象,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说了。”
“师兄!”
李忘生瞬间抓紧了他的胳膊,气得胸膛起伏:“不行!师兄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难道不是你瞒我骗我在先?”谢云流分毫不让,“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有什么问题?”
“……”
李忘生瞪着他,终于意识到谢云流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很在意自己不告诉他幻境这件事——而谢云流决定认真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而李忘生总会向他的师兄妥协。李忘生闭了下眼,终于道:“那种毒的效果是让人入幻,会看见最恐惧的场景。”
谢云流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看见……”
李忘生别开眼睛,足足片刻后才道:“我看见师兄在和女子共浴——言辞暧昧,举止亲昵。”
这下表情呆滞的变成了谢云流。他很是愣了一会儿,才脱口而出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跟——跟别人做出这种事?!”
既然已经说出口,李忘生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我当时以为师兄就在天水阁里……”
谢云流脸色阴沉:“倒是忘了那些胡乱污蔑的蠢货——改日定要叫他们好看!”
李忘生已经意识到是那些自称谢云流朋友的人骗了自己,低声道:“也是忘生轻信于人,差点连累了师兄。”
“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些人自己不洁身自好,还敢攀咬旁人!”谢云流深觉自己那一拳还是打得轻了,但他旋即带回了话头,紧盯着李忘生问,“忘生,为什么你最恐惧的事情……是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
李忘生心脏重重一跳,只觉谢云流的眼睛里像是闪着火一般地亮。偏偏他被谢云流困在双臂间,连闪躲眼神都办不到,只能勉强道:“……师兄为人正直,如清风明月一般,不该如此放浪形骸……也不该三个人一起……”
谢云流正盯着他泛红的面颊,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什么一起?”
李忘生欲言又止,反倒是谢云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难道在幻境里你看见的我是……他……三个人?!”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了,李忘生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师兄还邀我一道,要那女子来教我……”
他顿了顿,双手扶住谢云流的肩膀郑重道:“如此悖逆伦常之事,师兄万不能做的!”
“……”
谢云流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甚至顾不上指责李忘生胡思乱想,只一想到那种场面就怒火中烧——要他把李忘生亲手交给别的什么人?绝无可能……想都别想!
他突然想起李忘生和梁夫人仿似手指交握时,自己那种直冲头顶到失去理智的怒火,和听到李忘生被人骗去天水阁时心脏紧缩的灼痛——
那不是师兄对师弟该有的占有欲。
谢云流坐在温热池水中,一瞬不瞬地望着李忘生眉间湿漉漉的朱砂,却仿佛坐在冷泉之下一般,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来如此。他这些时日对李忘生的焦灼和心悸,不满和所求,竟是这么个缘由……是他对李忘生产生了爱恋之情。
“……师兄?”
谢云流盯着李忘生眼睛里的担忧与关切,心中升起一种仿佛参破剑招一般的痛快。此时再回头看这些时日自己的不满,谢云流已有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明悟。
李忘生在纯阳鲜少下山,只有自己陪他,他除了自己这个师兄还能喜欢谁?
更不要说他在幻境中看见的最恐惧的景象,是自己和别人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李忘生也喜欢他?
那是一种全无理由的甜蜜的自信,却让谢云流的胸腔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身体像是轻盈得像是能飞出房间,又想立刻把李忘生抱进怀里不松开。
可此时谢云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紧了紧扶着李忘生的手,郑重道:“忘生,幻境都是假的,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李忘生顺着谢云流的力道俯下身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避开谢云流的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也道:“我相信师兄。”
“道家讲究阴阳和合,自有养气益精之法……”谢云流的手指穿过李忘生的披发,在他玉白后颈上微微摩挲了一下,哑声道:“我自然也会有……想与他一道的人啊,忘生。”
李忘生按捺住心中酸楚和悸动,微微点头。谢云流只当是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语气都轻快起来:“你想必也是察觉不对,才能勘破幻境吧?”
李忘生道:“的确如此。我当时也觉得,师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谢云流勾起嘴角,正要顺着话头暗示自己是如何纯洁无瑕守身如玉,就听见李忘生笃定道:“绝不会同时找两个!”
“……”
谢云流嘴角拉平,没好气地拍了拍李忘生的腰示意他:“你先把衣服脱了,在热水里泡一会儿,我去给你换热水。”
李忘生应了一声,就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开始解衣服。谢云流刚看到他露出濡湿的锁骨和肩膀,就猛然从水里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李忘生诧异地看了过来,谢云流从水池里落荒而逃似地爬上池边,光速用浴巾裹住了自己,打开了旁边换水的机括,又背对着李忘生伸出手:“把湿衣服给我,我去暖炉上给你烤烤衣服。”
李忘生选择不讲这衣服本就是因谢云流湿的,将里衣递给谢云流道:“谢谢师兄。”
谢云流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又在推开门前突然站定,在水声中道:“忘生。”
李忘生道:“师兄?”
谢云流侧过脸,问:“我们来日方长,对吧?”
李忘生怔了一瞬,道:“当然了,师兄。”
他的目光是如此明亮,还带着少年人不谙世事的天真的笃定,却让谢云流竟然生出有他这句话死了也值得的感慨来——但他只是笑道:“好啊,那我们可说好了!”
李忘生点了点头,担忧道:“师兄,药茶在外面桌子上……你要不要再喝一口?”
谢云流大笑起来,朝李忘生摆了摆手,春风得意地走进了门外的明光里。
—
“师兄?”
谢云流半睁开眼,懒散问:“怎么了忘生?”
“我以为师兄睡着了。”
李忘生低下头望着他,声音从轻柔变得和缓。谢云流枕在他的腿上,顺手勾起他垂落的白色长发,闻言道:“只是故地重游,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时隔四十余年,天水阁早已易主,成了一家普通客栈,倒保留了名号和内部构造。九老洞一战惊天动地,却无人知晓恢复年轻容貌的刀宗宗主和纯阳掌门竟已来了长安,还住进了天水阁的天字号客房——虽然掌柜的声称天字号客房必须是阁内贵客才能使用,但被谢云流一掷千金的英雄豪气所折服,眉开眼笑地亲自带着他们上楼入住。
客房的布置已经变换,浴室却连热水机括都没有改动过,谢云流准备的香膏也非常合用。李忘生刚擦拭完头发,就被谢云流拉着在池边软榻坐下,此时听谢云流这么说,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旧事是什么,失笑道:“……彼时少不经事,倒让师兄为难了。”
谢云流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一直都很好。我只是在想,若我当时能直接说明——”
李忘生伸出手指,柔和地按住了谢云流的嘴唇:“师兄,我们说好了的。”
他们约定过不必再谈论那些遗憾的过往。只要彼此相伴,便仍然有许多光明灿烂的可期的明日。
谢云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李忘生柔和如水的眉眼,拉住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我明白,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李忘生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谢云流握住他手腕,缓声道:“我谢云流绝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他的手顺着李忘生的小臂上滑,握住了李忘生的手臂,暗示地眨了眨眼:“但一夜三次倒是无妨。”
“……”
李忘生面色微红,并不搭话,只低下头去,邀请似地吻了一下谢云流的嘴唇。
于是此夜花灯如昼,暖意如春。
─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返回列表
发新帖
高级模式
B
Color
Image
Link
Quote
Code
Smilies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发表回复
回帖后跳转到最后一页
Pomogrower
16
主题
49
帖子
3万
积分
酌月听梅
积分
31934
加好友
发消息
回复楼主
返回列表
衣上流云
眉边春雪
金风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