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AU] 【连载】暗礁(2日一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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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衣的吹笛手 | 2025-12-14 17:02:3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忘生是被楼下的尖叫声吵醒的。许是累了,昨夜他睡得比往日要沉,睁开眼的时候谢云流的小臂还搭在他腰上,这倒是奇了——这般尖锐的声音,谢云流却是没醒。
  这所公寓是前些年新起的,装修新位置好,隔音也还算可以,临近着租界,月契租金却是不到十个银元。原因在于富贵门阀家的公子小姐瞧不上,觉得没甚么韵味,住处也逼仄,远不如家中的洋楼公馆。读书人和一些来北平的洋人倒是喜欢的很,可他们这些人大多囊中羞涩,除却谢云流这样子,要专门买了一套做婚房的,大部分都是买不起一整套的房的,又或者不过是短暂的找个落脚点,哪需要在这上面耗费这些子银元。
  故而公寓修缮好了这些年,住户却是没几个稳定的,大都是来北平求学的学子,或是旅居的洋人。每月月初,便有穿着真丝旗袍的女人,带着丁零当啷的钥匙来上门收每月月契的银元。
  今日是月初,那声尖叫听起来像是那位房东的声音。租住这套公寓的大家都是体面人,自然是做不出什么拖欠月契的活计来,李忘生也少见那位得体的女人这般失态的模样。也许是在走廊间看见了死老鼠?可是这公寓没那些公馆洋场来得漂亮,却也不会引着老鼠往里钻啊。
  房东刚刚那一声有些大,不止是李忘生,也有其他的人被闹醒,有开门的声音,也有小孩的哭声,门外走廊上乱糟糟地吵成一团,皆被一扇房门隔在屋外,混成听不太清的闷响。
  兴许一会儿就安静了,李忘生漫无目的地想,今天是周末,他不必去北华上班,也方便他和谢云流好好说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师兄觉得他们两个是已婚的夫妻,可李忘生却觉得,他们不过是走了一个婚姻的过场。没得登报也没得领证,算不得夫妻的。若说是为着新婚的那夜,那着实没什么可说的。
  李忘生又有些倦了,入冬了之后他便昏昏沉沉的总也睡不够,想来人进化这么久,也是该进化出个冬眠的功应来才对。谢云流的怀抱里暖烘烘的,他不自觉便又陷入了黑甜的梦境里。
  梦里还是华山上,吕岩的道观是历史上传下来的,虽是修缮得益,但他们跟着住进去的时候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可眼前这个道观倒是个簇新的,正中还挂着一块牌匾,端端正正的写着三个大字——纯阳宫。
  李忘生还未来得及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身后便传来一股推力,推着他往道观里走:“咋站门口就不进去了,放心吧,师父要打也是打我,你别紧张。”
  “哪有这般的?”李忘生听见自己这样说,“错是你我一起犯下的,不该只有师兄一个人受罚。”
  他忽地回过头,梦境中那个人面目模糊不清,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圆领袍,可是李忘生知道,那就是谢云流。
  门外咚咚咚响了三声,李忘生迷迷糊糊的,想要起身去开门,却被人按回了被褥里:“再睡会儿。”
  谢云流依旧维持着把手臂搭在李忘生腰间的姿势,只是他的眼神清明,并不像是因着敲门声而被吵醒的模样。
  李忘生还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下意识去牵谢云流的衣角,待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方察觉出不妥。“怎么了?”他松开了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疲倦,“什么时辰了?”
  谢云流抬头看了一眼西洋钟,道:“快九点了。”
  卧室里挂着西洋钟,到几个固定的点了便会按着时间“咚咚咚”的响,李忘生记得自己起来的时候是七点一刻,按道理讲七点的时候时钟应该会将他叫醒,可是七点的时候却没有动静,反倒是房东的尖叫声把他弄醒了。
  “去看看吧。”李忘生轻声说,“许是真出了什么事呢?”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是有节奏的响着,似乎是笃定这间房里的人还未离开。谢云流拉开房门,看见了一张对他不算陌生的脸。
  李忘生跟在谢云流的身后,因着谢云流的身形阻挡,他未能看清站在门外的人,谢云流便已将房门关上。“怎么了?”时间仓促,李忘生只来得及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毛衫。隔了一夜,屋内的煤炉早就熄了,现下的温度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些冷的。
  “没什么。”
  李忘生却不是华山上那个谢云流说什么就会信什么的师弟了。但是眼下两个人关系尴尬,他却也不想直接去问谢云流瞒了他什么,只是平静道:“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谢云流听见他这般说话便又有些恼了,晨起的好心情又一次被氤氲着的羞恼取代。“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谢云流冷哼道,“错了,是你李忘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才对。”
  “五年前忘生便已经同师兄说过了,事情并非是师兄想的那般模样。”李忘生的眉也皱了起来,“这些年了,师兄这般不信任我与师父,我又有何话可说。”
  他少有这般动气的时候,尤其是在自己的师兄和师父面前,李忘生是个很懂礼貌的人,对着师长便总会带上几分恭顺,若是意见不合,也向来是好言好语的。谢云流很少见他这般皱眉不耐烦的模样,一时愣了神,随后便是一种被欺诈后的醒悟:“你之前那般模样,原来都是装出来骗我的么!”
  李忘生不欲同谢云流争辩,这般辩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是非对此来说。他抬头看了谢云流一眼,那眼神似嗔似痴,又转瞬间消失不见,就好似方才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昨夜太晚了,多谢师兄留我住宿。只是师兄说你我是已婚夫妻,我却觉得不尽然,还是当搬出去的好。你我一个乾元一个坤泽,挤在一张床榻上,总是要遭人非议,污了师兄的名节。”李忘生一边说着,一面往卧室里走去,欲换了外出的衣物。可是谢云流身高腿长,紧跟着李忘生的身后一同钻进了卧室中:“李忘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云流这般同李忘生放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得陪谢云流玩、不许只顾着看那些大道典籍、谢云流高兴的时候你不能板着脸……诸如此类,不过是为着教李忘生能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谢云流情窍开得晚,直到到了日本遇上了自己的易感期,绯色的梦里尽是洞房花烛夜里李忘生的芙蓉面。看日来月往,春水潺潺,他才后知后觉的晓得自己的情之所至、心之所向。
  故而谢云流更难过了。他爱护李忘生,李忘生却联合着他的家人,将自己与师父,一道给蒙骗了。或许那日他就应当不顾李忘生的阻拦,与他结契,靠着这天乾与地坤的标记,将这小骗子束缚在自己身边,再也跑不掉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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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衣的吹笛手 | 2025-12-15 20:07:2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云流人高马大的堵在房间里,李忘生不好推开他,可是他也是万万没有脸皮厚到当着谢云流的面换衣服的。谢云流当时刚离开国内的时候,他也是真的难过,想要去把谢云流带回来。可是眼见着寄出一封一封的信皆是石沉大海,李忘生便逐渐歇了这个心思。师兄能好好的就行了,李忘生在心中安慰自己。
  谢云流走了,可是他的亲人与师父还在这里。李忘生知道谢云流的父母在谢云流被吕岩接走的几年后就死于饥荒,家中只剩了一位远方的叔伯,与自己师兄的关系并不算亲厚,饶是如此,在谢云流走后,他还是会每年给这位远方的叔伯一些银钱,教他好在每年清明的时候,替着回不了家的游子上柱香。
  他的兄长笑他,问他这又算什么事呢?他俩有的也不过只是一场露水情缘,李忘生的兄长深知,在自己这位幼弟眼里,两个人是连着夫妻都算不上的。既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师兄弟,又何苦花费时间与银元,用在那位抛妻弃子的天乾身上。
  李忘生答不出来,他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对谢云流的感情。这少年人的情窦初开或许不过是孺慕之情,过几年便消散了。若是谢云流没离开,还在北平,他俩大抵会像寻常的夫妻一般生活,待到结了契、有了孩子、爱情与亲情全然的混淆在一块,他便再也分不清自己对谢云流是何等的感情了。
  “不过图个心安。”李忘生垂着眼,平静道。
  他与谢云流的婚事,是盲婚却不是哑嫁。谢云流二十岁那年下山,去了当时新建的北洋军校,后来建了不少军功,在军政界也算是名声鹊起的青年才俊,于二十三岁那年更是叫当时的大总统看上,成了第三军军长。
  李忘生便是那个时候被李隆基接回山西的。在华山的教导上,吕岩对于两个孩子一视同仁,都是将两人做自己的亲子来看待,不止教道统,武艺和学问也是一样不落地倾囊相授。李忘生心思敏感,随着年岁见长,便也是逐渐领会到了吕岩当年辞官的心境,想来是大隐隐于市,吕岩的作为,亦是为了天下苍生。
  他与谢云流承了吕岩的衣钵,便也是承了吕岩的志向心愿,家国动荡里,总得有“有志之士”来担上一份责。谢云流好动偏武,他则是喜静从文,虽说不愿从政,却也是曾真情实感的想着入世,为民生尽一份力气的。
  可这一切皆是被李隆基口中的“回家探亲”碾得粉碎。而此时种种,不过是因着李隆基要从商转政,想要在军政界里分一杯羹。
  李忘生身量高,人虽瘦却不单薄,任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十八岁的时候分化成一个坤泽,可这个坤泽身份也成了李隆基手中一颗可以随意下在哪处的棋子。也不知有幸还是不幸,李隆基当时寻着的乾元,正是谢云流。
  坐上去北平的火车时恰是初秋,太阳总是将落未落的模样,李忘生望着窗外的余霞,生出几分追赶太阳的错觉。然而他自不是夸父,这时兴的交通工具也赶不上神话里的驺吾。车窗外驶过的是落日的余晖,恰好映在李忘生额头的朱砂痣上。
  他苦恼地想,到时候见着师兄,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呢?交换的庚帖里写了谢云流的名,李忘生便天真的以为,谢云流也是知道自己的。
  谢云流离开华山的时候李忘生十七岁,旁人十七岁时易感期都来两三次了,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吕岩和谢云流都当他是个中庸。可等着谢云流离开不过一年,某日李忘生在梦里瞧见自己师兄笑呵呵地冲他挥手,再醒来时,周身发烫,房间里已全然是乌木沉香的气味。
  为着这件事谢云流还专程回了一趟华山看他,李忘生的发热期刚过,周身还是一副倦倦的模样。谢云流抚摸着他的额头,不正经地说师弟长大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天乾。
  那时候,在李忘生眼里,谢云流便是这天底下顶顶好的师兄。李忘生其实不大喜欢自己坤泽的身份,结契听起来太过受制于人,可眼下自己真的就要嫁个自己师兄了,他的心里,又好像还是升起来些许殷切的期盼来。
  可惜不论是李隆基还是谢云流,皆是没有给他这个解释的机会,混乱的新婚夜过后,他才晓得了谢云流与自己,皆不过是李家内部的权力争夺时,置于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懵懂的感情还未发芽便已经被掐死在最初,且不论它未来会开出何等模样的花,最后也只能困在暗无天日的花泥下了。
  李忘生人木讷了些,性格却是个通透的,若说华山的道观里,谁对这些道统典籍了悟的最透彻,那便是吕岩的二弟子李忘生。既然拜在了吕岩门下,他便也正经算得个道士,半只脚踏出了红尘里,又何必再回头呢?谢云流回来了,是好事,却不是为着谢云流与李忘生这份没什么实质的婚姻。
  放下了就是放下了。李忘生想,不该在继续了。
  “师兄,我要换衣服。”李忘生说。
  谢云流自然也不是真打算耍流氓要看人家的身体,他少时性格虽然顽劣,招猫逗狗欺负师弟样样干得出来,却也知道什么叫玩笑,什么是骚扰。方才只是怕李忘生跑了,才这般急吼吼的冲进来,眼下他听李忘生下着逐客令,心里百般不愿意,也是知道自己是要尊重人家的。
  “我就在门外等你。”谢云流顿了顿,“今天我们的事情你必须和我说清楚。”
  门掩上了,却并不彻底,留着一条窄窄的缝。谢云流总是怕李忘生跑了,便守在房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更衣的声音。他忽然想起昨日看见李忘生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衫子,很眼熟,好像是自己与李忘生成亲的那年里,走过场的时候为人买的。
  想到衫子,谢云流便又想起自己被骗的这件事来。李隆基是拿着他的师门性命威胁他的,可是他谢云流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要连累自己年迈的师父与师弟。他妥协了,却在成亲当日见着了李忘生的脸,才知道根本没有被李隆基绑了的师弟,他们两个本就是一伙的。
  那日的情热过后,回过神来的谢云流几乎是目眦欲裂:“李忘生,连你也要骗我?”
  在谢云流的眼里,夜里在自己身侧婉转承欢的师弟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怪物,他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如玉雪一般雕琢出的观音像,而是聊斋里那些用玉面哄着旅人心甘情愿掏出心脏的吸人精血的妖精。
  李忘生哀哀着抬眼看了他一眼:“我无意欺瞒师兄,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谢云流看着李忘生通红的眼,几乎就要被他这般模样打动得心软。他们是刚成了亲的夫妻,昨夜里又有了夫妻之实,两个人信香契合度高,纵是没有正式结契,,只不过是留着一个临时的牙印,也足够搅得谢云流心神不宁。
  他最后只能仓皇离开刚刚由自己的师弟转变为妻子的李忘生,却在街角碰上了自己曾经的一位旧识。
  谢云流本就因着这次意外的婚姻烦躁,便拉着这位旧识饮酒消愁。那位旧识叫李重茂,也是山西人,听了谢云流这般抱怨,只压低了嗓子道:“山西李家那边,几年前就打算拉拢吕老先生了。”他装模作样的叹气,道,“我父也是他们李家人,便是被李隆基他们那一脉害死的。”
  后面他再说了些什么,谢云流却是没有听见了。
  能有什么误会,都不过是骗子。
  师父、师弟,都是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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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衣的吹笛手 | 2025-12-18 15:51:52 | 显示全部楼层
  过往种种如七星灶上燃起的烟尘,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却也灼得人双目通红。李忘生换好了衣服便看到的谢云流这般模样,好似被抛下了一般。他自认为自己换衣服的时间算不得长,可谢云流这样子,倒像是自己离开了五年。
  四目相对间,李忘生心下忽地生起来一阵钝痛。他叹了口气,道:“师兄想要说什么,忘生就在这里,都可以一一为师兄解释清楚。”
  谢云流离开国内,去日本留学五年,在这五年里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李隆基固然是算计他在先,但李重茂也并非如他自己口中所说,是那般清清白白的人。想来他们名门望族总是与他谢云流这种山野村夫不同的,明明是骨肉至亲却是要为着银元与权力斗来斗去,争个你死我活才好。
  他无意于涉足这两人之间的争斗,故而从日本回了北平,回来了,第一反应却是来到李忘生这里,见一见自己独居五年的妻。
  多可笑。明明烦透了他们世家望族的笑里藏刀,怎么到李忘生这里,就又做不得数了?难不成李忘生便不是山西李家的人,没有流着如他们一般肮脏的血吗?
  “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吗?”谢云流问。
  “师兄问我,我自是不会隐瞒。”
  谢云流睨着李忘生的脸,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看他从雪娃娃出落到如今的观音面,皆是温润如玉的五官,唯有眉心那一点朱砂痣,为这雪一般的人点上了一份姝色。他果真是喜欢李忘生的。谢云流悲哀的想,纵是知道他是个口蜜腹剑的卑鄙小人,也总是还要爱他。
  “那我问你,五年前的婚事,你知不知情?”
  李忘生不瞒他:“我知道。”
  “那你为何不肯告诉我?”谢云流皱着眉毛,双手握住李忘生的肩膀,声音骤然拔高,“李隆基拿着你的玉佩来找我,和我说若是我不答应,你便活不成了!”
  李忘生这才知道还有这一层:“这件事我并不知晓,兄长管我要贴身的东西,只说是作为信物交换的。”
  “他管你要你便给吗?”谢云流道,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么的无理取闹,可是这么多年的荒唐与委屈终于落了地,“李忘生你知不知道,因着你的玉佩,我便要娶一个我从不认识的地坤么?”
  李忘生答不出来,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就好像蝴蝶的翅:“是我拖累了师兄。”
  “你自然是拖累了我。”谢云流咬牙切齿地靠在李忘生的肩头,“我何曾受过这般委屈,连自己的婚姻也要成被人掌控的对象。”
  “是忘生对不起师兄。”
  你知道对不起就好。谢云流想,就因为你对不起我,所以你才应该一直对我好。他的头埋在李忘生肩头,那里离着脖颈后的腺体极近,他似乎也已经嗅到了李忘生的信香,淡雅的乌木沉香气息:“李忘生,我问你,你就那样恨我,愿意搭上自己作为坤泽的一生,也要遂了李三的意将我困住吗?”
  “不是的……”谢云流的呼吸喷洒在李忘生的脖颈处,微微的痒,教他略略地仰了颈,小声为自己分辩道,“忘生怎么会恨师兄?”
  怎么会恨师兄呢?师兄将这场婚姻当做李忘生对他的报复,这个认知教李忘生有些慌张:“我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什么?”谢云流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忘生的眼睛,似是要看破他这般的观音面,“从未想过与我成亲,但是事到临头了,倒是也情愿得献身么?”
  谢云流生气的时候说话向来是单刀直入的,最是擅长在别人的心口上插上一刀。李忘生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眼尾倒是带上了几分红意——这样的表情谢云流再熟悉不过来,这是要哭了。
  他忽地泄了气:“你别哭,你别哭……当我不好。”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李忘生,“算了……”
  算了什么呢?谢云流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沉入了海中,咸而涩的海水是李忘生的眼泪,快要将他逼疯了。
  “是我拖累了师兄。”李忘生轻轻说,“当年婚事本就是个错的,好在为时未晚,又不算真的结契。师兄不必将这婚事放在心上,若是之后得了意中人,只管去寻就是了。”
  “我与师兄,也该到这里……”
  谢云流被李忘生这番话砸的晕头转向,过了好久才寻摸到李忘生的意思:“你是要和我一刀两断?”
  李忘生“啊”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忘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婚姻……”
  在李忘生的心底,成不成亲其实与他没什么干系。他虽是坤泽,但是心向大道,又怎么会为着红尘所累。当时李隆基教他与天乾成亲,他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他听了李隆基的话,不过是因着那交换的庚帖上,写着谢云流的名字。
  少年时期有心动慕爱,这些年过去了,李忘生想,原来也不过是对着师兄的依恋与雏鸟情节作祟罢了。
  “你想与我成亲便成亲,现在想开了,就要把我撇开了?”
  谢云流瞪着他,就像是瞪着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李忘生,你对我就只是这般想法吗?”
  哪般想法?李忘生正欲开口,便听得门口传来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氛围。
  “警局查案。”
  谢云流臭着脸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大概三十多岁的警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看见谢云流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自我介绍道:“北平警务队,苏无因。”他看了谢云流一眼,眼神透露着几分怀疑,“这里住的不是李教授吗?”
  李忘生自谢云流背后露面,他认得苏无因的脸,不太熟,但是也会在街边碰上。门开了便有些冷,他裹了裹外衫,说:“这是我师兄,前几年不在北平,这里的户主是他。”
  “哦。”苏无因看见李忘生露面,便不再询问谢云流相关,转而道,“公寓里昨夜出了命案,现在整个公寓都被查封了,每个人都有嫌疑,还希望两位可以配合调查。”
  李忘生心里一惊,一下子就想到了早晨那不同寻常的骚动,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测:“什么时间发现的?”
  苏无因和谢云流俱是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但是苏无因很快反应了过来:“无可奉告。”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梭巡,“事情关系到租界那边的人,警队里也有压力,还希望两位可以跟我先回一趟警局录入口供,其他的自然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劳烦二位了。”
  谢云流端详着苏无因的脸,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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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衣的吹笛手 | 2025-12-20 13:4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北平警署里的审讯室,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苏无因坐在审讯桌的一头,看向坐在另一端的谢云流,笑道:“说说吧,谢军长。”
  谢云流的额角骤然一跳,还是大意了,他与李忘生一起跟着苏无因上了车才察觉出不对,如果只是惯常询问的话,是不必去警厅的,苏无因这架势,更像是觉得他们中的谁是杀人真凶。现在李忘生与他被分开,苏无因这模样,摆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云流说,“你们把我师弟带去哪里了?”
  苏无因笑笑:“李教授没事,但是你不一定。”他看着谢云流,递出了一张黑白照片,“认得他吗?”
  照片上是李忘生和一个面目可憎的青年,说他面目可憎,是因为那人将手搭在了李忘生的肩头,而李忘生竟然还侧过头,冲他笑了一下。谢云流皱着眉,相机是近几年才传入国内的,他都没有和李忘生这般亲密的照片,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如果你说的是另一个人,我不认识。”谢云流将照片递回给苏无因,目光却是依旧流连在李忘生的脸上。
  “别这么快回答。”苏无因笑笑,但是目光里却没有笑容,“再好好想想,你的其他朋友。”
  其他朋友……谢云流皱起眉头。他是北洋军校里的青年才俊,至交好友数不胜数,又该想到猴年马月去了。苏无因也不着急,只是指了指照片,补充道:“是日本人。”
  “关我何……”谢云流忽地顿住了,他再去看照片,终于是认出来了那个人。
  是尾上菊村。
  平心而论,这个藤原家的情报处处长与谢云流并不算相熟,只不过是在日时曾经得过谢云流的几句指点。后来谢云流再也没见过他,只当是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却没想到是来了北平,潜在了李忘生身边。
  苏无因看着谢云流的脸色变化,便知道他已然认出了此人,便伸手将照片收了回来:“今天早晨七点一刻,房东收租时发现此人在公寓内死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怀疑是我杀的。”谢云流说,“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睡觉。”
  “七点一刻并不能证明什么。”苏无因摇头,“他的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你在做什么?”
  “等自己夫人下班。”
  苏无因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谁能证明,您夫人吗?”苏无因敲敲桌子,这是惯常的审讯手段,给目标施加以压力,“有不止一位住户看见你在公寓楼下鬼鬼祟祟。”
  “那又怎么,”谢云流冷笑,“你们也是要讲证据的。”
  苏无因也跟着他笑:“确实没有证据,只是谢军长动机最大,来提醒一下谢军长。”
  谢云流才不怕这个套话:“所以呢?就因为他和我……夫人交往密切?”
  苏无因微笑,意有所指:“嫉妒和猜忌总是很可怕的。”
  谢云流听不下去了,起身要走,苏无因也没有拦他:“谢军长,我们局长说,若是你愿意,合作还在。”
  谢云流停步:“什么合作?”
  苏无因“啪”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档案:“自然是我们维新派的合作。”
  谢云流从审讯厅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他面色阴沉不定,刚走出审讯室便被李忘生迎了上去:“怎么这么久?”
  谢云流低头看着李忘生,只见他眉毛皱起,脸上关心的表情不似作伪。又在装无辜了,谢云流想,回回都顶着这般模样,却把他往火坑里推。
  李忘生中午的时候便被放了出来,前台的警卫还贴心的给他准备了午餐和茶水。李忘生心里记挂着,便只是草草吃了两口,又借用警厅的电话给吕岩去了消息,问可有什么办法。
  吕岩的声音透着话筒传来,带着几分失真:“我最近正要带着风儿去北平,到了就去找你们。”
  李忘生“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方开口:“师兄说……”
  “他说什么你都甭听。”知子莫如父,吕岩对自己这两个一手带大的徒弟了解的不得了,“你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他没事的。”吕岩安慰道,“别一天天把你师兄当个泥娃娃似得捧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李忘生想象了一下泥娃娃模样的谢云流,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忘生便坐在警厅的长椅上发呆。刚才警探也与他讲了死者的身份,是一同在北华大学教书的日语系教员尾上菊村,算不上熟络,但是到底是住在同一所公寓里,碰上了也会打个招呼。他死了。李忘生想,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员,究竟是牵扯到什么事情,才会教仇家找上门来不为谋财只为害命呢?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只觉得北平的局势愈发险恶,他什么都看不明了。谢云流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李忘生不知道他被问了什么,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总归谢云流的身份与他确实不太相同。他走上前,问:“还好吗?”
  谢云流瞥了他一眼,李忘生只觉得那眼神里的东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回去再说。”谢云流道。
  “嗯。”
  谢云流大步向前走去,李忘生跟在他的身后,却在正要推开警厅大门的时候停了下来。谢云流站定,看向李忘生:“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李忘生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谢云流不再强求,推开了警厅的大门:“走吧。”
  李忘生望着谢云流的背影,不知怎得,觉得谢云流的身影有些落寞。
  往日里,师兄也是这般模样吗?
  “师兄……”
  谢云流转身,看见李忘生站在惨白的北平冬日里,面色也如同纸一样苍白。天这般冷,李忘生穿的那般厚,站在这寂寥的北平冬日街头,被北风呼呼地吹,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升去做神仙了。
  李忘生是神仙,那他是什么呢?
  谢云流不知道。
  方才与苏无因等人的谈话还萦绕在谢云流的心头,他的眼睛忽然涩得发胀,几乎要睁不开。到底不是盛世,断没有再归隐山林去当华山小道士的道理,他与李忘生,好像都是被命运裹挟着,推入了暗海深沟中的可怜人。
  他忽然很想抱一下李忘生,亲亲他的脸颊,什么都不做,像寻常爱侣,又或者像李忘生说的,只是师兄弟,就那样依偎在一起,就好像北平冬日里依偎在一起的鸟儿,以此度过今年这个充满了刀光剑影的冬日。
  但谢云流最后只是走过去,牵住了李忘生的手:“天这般冷,竟是只把我们送过来却不送回去。”他看似抱怨,一双温暖的手却是裹住了李忘生的手,“走吧,师兄在。”
  温暖的手,像儿时那般有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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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花衣的吹笛手 | 2025-12-23 02:23:32 | 显示全部楼层
  吕岩到北平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死的人不是国人,背后又靠着租界,便总是有人要给警务队里的人施加些压力。警厅的人有了压力,便只能多派些手下的人过来盯梢,免得放跑嫌犯。
  故而吕岩到了公寓楼下,迎面撞上的便是穿着长衫的暗探,偏生觉得自己扮得不错,主动与吕岩攀谈:“老人家,来这公寓做什么,探亲吗?”
  吕岩一只手牵着洛风,也不戳破。他外表年纪看起来大概是有六十岁左右,又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确实像是谁家的作家翁。但其实就连谢云流与李忘生,都不大知道师父的真实年龄。
  “是啊,探亲。”吕岩乐呵呵地指了指手上牵着的洛风,故意道:“孩子他爹跑五六年了,帮孩子他妈带了段时间,这不现在给送回来了嘛。”
  “啊……哦,哦!”暗探似是没想到这般器宇轩昂的老者上来就爆这么大的秘辛给自己,一时愣了神,忙转移话题道,“孩子多大了?哪家的孩子呀?”
  “今年四岁了,乖得很。”吕岩说完,便把洛风抱在怀里,“我先走了。”
  他施施然上了楼,快到二楼的时候听见那暗探茫然地“啊?”了一声。
  “爹走了五六年,孩子四岁了?”
  洛风依偎在吕岩怀里:“师祖,我今年六岁了……”
  吕岩说:“我知道啊。”
  “哦。”洛风眨眨眼睛,又问,“师父回来了?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呀?”
  “你看见他就知道了。”吕岩说。
  他有谢云流公寓的钥匙,李忘生这些年住在这里,他也时常过来看望自己这个二徒弟。现在到了也不需要敲门,腾出手来便将房间门打开了。
  吕岩又把房间门关上了。
  洛风不明所以,趴在吕岩的肩头,冲他咬耳朵:“师叔的脸好红呀,是生病了吗?”他没见过谢云流,反倒是与李忘生更相熟一些,“有个人在咬师叔的嘴巴。”
  “别瞎说。”吕岩面无表情,“走,我带你去买玩具。”他转过头正想走,公寓的门便又一次被打开了。
  “师父,风儿……”李忘生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神色倒还算平静,“快进来。”
  谢云流刚被李忘生一把推开,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看着吕岩抱着洛风走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变了。洛风好奇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洛风。
  “这是?”
  吕岩一眼就知道谢云流在想什么,也不搭话,只是冷哼道:“你还知道回来,怎么没叫火山把你吞了?”
  “我……”
  “你什么你。”吕岩假装没看到谢云流眼里的弯弯绕绕,有意要逗他,“这般能跑,不如等孩子去上了大学再回来。”
  “师父,你别说了……”李忘生察觉出不对,有意阻拦,结果更是教谢云流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盯着李忘生,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忘生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吕岩还在旁边加了一把火:“告诉你干嘛?”
  谢云流又去看李忘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光瞒着我,还要和我一刀两断?”他觉得自己应当生气的,可是心底漫上来的,却是浓浓的担忧。
  李忘生心知他误会大了,生怕等下谢云流在洛风面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连忙道:“这是风儿,是师兄远房表叔家的子侄,师兄当年走的早,大抵是没什么印象了。”他见着谢云流脸上的表情带着怀疑,知道师兄这人拗得很,又道,“风儿今岁已经六岁了,我就是再……也是不会有个六岁的孩子的。”
  “师父。”洛风在一边怯生生的开口,眼睛黑亮亮的,像是两颗葡萄,“你就是我师父吗?”
  论着关系来说,洛风或许叫谢云流一声表叔更恰当些。只是他送来的时候才一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日日听着李忘生叫吕岩师父,便也学会了这般叫法。李忘生不好纠正他,索性便算在谢云流的头上。
  谢云流怔忡了一下,洛风的手便摸到了他的袖口:“师父,我叫洛风,今年六岁啦。”
  他的手小小的,抓住谢云流衣角的时候像是握住了一片羽毛。谢云流想,如果他没有离开北平,是不是现在,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叫他父亲。只是他的畅想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吕岩的一声轻咳拉回了现实。
  “怎么回来的?”吕岩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问到。
  “坐渡轮回来的。”
  吕岩冷笑一声:“那你也不可能飞回来吧。怎么想通的?”
  谢云流不说话。屋里的氛围严肃的让人心焦,洛风年纪还小,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李忘生的衣袖:“师叔,师祖的样子好吓人呀。”
  李忘生蹲下来,在他耳边同他说悄悄话:“那我带着风儿里屋玩好不好,师父给风儿带了玩具回来,你一定喜欢的。”
  哪有什么谢云流带回来的玩具,他连自己有个小徒弟都是刚知道的。可李忘生真的很会哄孩子,三言两语引着洛风去了里屋,谢云流不可避免的心思发散,一点点勾勒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方才吕岩带着洛风开门的时候,他是想在李忘生的唇上落下点什么的。李忘生向来是个嘴硬心软的傻子,嘴上说着什么师兄弟,身体上却对这种夫妻间才会存在的暧昧毫无察觉,任由着谢云流的胡作非为,若不是吕岩撞破了……
  “行了,先别做梦了。”吕岩拿拐杖敲了敲地面,“这没人了,说吧,怎么想开的。”
  谢云流低着头不搭话,吕岩便知道这人大抵还没转过那个弯来:“合着您老人家还没想通,还觉得我和忘生骗你呐?”
  他不吱声,就当是默认了。
  吕岩被谢云流这模样给气笑了。李忘生是个倔驴,谢云流就比他还犟。吕岩比谁都知道谢云流对着李忘生的那点花花肠子,在华山的时候就像是花孔雀一般撩逗师弟不得闲。现下成了亲,倒是玩起恨海情天这一套了。
  “你就回回都是话只听一半。”吕岩教训他向来不会手软,站起来就是一拐杖抽在谢云流后背,“刚才看见风儿的时候想的什么我都不想说你!”
  谢云流面红耳赤:“是我辱没了师门。”
  “师什么门啊!”吕岩又抽了一下子,拄着拐杖叹,“李隆基确实是这个时代的枭雄,可你也不能把你师弟这般折辱。我倒要问问你,你俩青梅竹马,从小长在一处,结果遇到事情了,在你眼里,我和你师弟,还没得一个外人教你信任的吗?”
  吕岩口中的外人自然就是李重茂。谢云流说:“可是忘生他当时那般反应,难道不是为着心虚吗?”他又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情,补充道,“李隆基的手已经伸到警厅里了,这又是什么事情!”
  “他谋求的东西多,自然就是这般模样,与忘生无关。”不过谢云流说的前面的那件事倒是吕岩不知道的了,“什么反应?”
  谢云流扭过脸,耳朵却是红了,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他不肯与我结契……哎呦!”
  吕岩恨恨地把断成两节的拐杖丢地上:“痴儿!”
梦想是成为超绝黄雯写手,可扩列可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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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 | 2026-1-17 07:17: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花衣的吹笛手 发表于 2025-12-23 02:23
  吕岩到北平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死的人不是国人,背后又靠着租界,便总是有人要给警务队里的人施加些 ...

坐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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