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三十年后(5/5)(番外更新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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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巴卜 | 2026-1-19 23:22: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云流沉默叹气,不料头上那些染灰的粉自然而然掉了一些,弄得李忘生呛咳不已。谢云流又退几步,忽然恶向胆边生,找水把脸洗了个干净,彻头彻尾不想扮老了,他要去找李忘生要说明白。只是头发上还显得苍然,他犹豫要不要一起也洗掉。
李忘生这回见到他却点点头,道:“师兄回来了。”

9.
谢云流手一滞,抬头看李忘生,见李忘生在迷烟中似仍恍惚,眼睛却很认真地盯住自己。谢云流压下不解与迷惑,以自己原本的面目站在李忘生面前。
李忘生拥抱了他。
他反抱回去,紧紧地抱住,马上就想亲吻,想把这具躯体揉碎。他知道他可以,他知道李忘生不会太怪他,他知道他的渴求完全会被李忘生容纳,他怎么样都会被李忘生原谅。他慌张之下叛师出逃,李忘生不仅谅解了还要他继续做掌教,还做他的温柔乡,还说……喜欢他。
不爱他又如何?现在他已无论做什么事,李忘生都会容纳他了。
是以反而不想做更过分的事。伤人心的事,不想做了。
替身就替身,只要李忘生喜欢他……他就会一直爱李忘生的。
好吧……不喜欢也……但是李忘生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李忘生轻轻拍他,道:“师兄怎么了吗?”
谢云流摇头:“没怎么。”
他下定了决心,道:“你每次梦里见我,都找我做什么?这次我做个好心人,你什么我都应你。”
李忘生蓦地一愣,笑起来,道:“师兄变了点。”
谢云流一怔,不过李忘生忽而快乐地道:“那我想与师兄比剑,师兄能否用尽全力?师兄是剑道的天才,师弟一直,遥遥地仰望你。”
……这么快乐!那凭什么不跟他比剑!看都不看!李忘生对这个老货,果然是比对他好多了!
谢云流抖擞精神,银牙咬碎,差点捶胸顿足,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做个好心人了!

谢云流拿起剑,紧紧盯住李忘生,道:“听说,你跟二十岁的我好上了。”
李忘生疑惑地看着他,脸色蓦地一变,道:“啊,比完剑之后再说此事好吗?师兄?”
谢云流觑见他愧疚尴尬的神情,心里很是一乐,你就该对我感到愧疚!但一想到李忘生这其实本质上是不想说的态度,又觉得自己很是窝囊。
不管,不管,先比剑。
刚比试了五十来招,李忘生的剑便被他震落地面。谢云流心中有些爽快,便听李忘生喃喃道:“不对,这与之前不同。你……你不是我师兄吗?”
谢云流心口顿时焦躁如沸,所以在李忘生的想象中,他到底是个什么摸样?他到底在想什么?凭什么正主在面前,却说他是冒牌货?
谢云流恨声道:“哪里不对,李忘生,你说。”
李忘生只是抿着唇,抱着剑,慢慢地一五一十将剑招都凭空出出来。谢云流看着看着渐觉不对,确实,这都是他用过的剑招,李忘生演得分毫不差,速度、节奏、都一一与几个月之前记忆中的画面相合。但是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涌向全身,谢云流不觉脸僵了起来。
李忘生收剑之后,默默道:“应该是师弟想岔了,忘记了这些年来,师兄的剑也是有变化的。是师弟……”
谢云流心跳地飞快,张开嘴,忽而大声吼道:“这三十年来,你是让这些陪着你?这些剑招?”他疯了一般搓自己的头发,把发丝上扑的面粉都打下,也把专门为扮老穿的衣服脱下来,老态荡然无存,”还有,我?”
李忘生像被什么打了一拳:“你……你是……师兄。”
谢云流的肺急切地撕扯着,好像想呼吸,又被冰凉的空气摩擦得肺叶微微痛楚。他蓦地想通了一切,什么三十年后的他,李忘生从来没有见过三十年后的他,所以李忘生记忆里的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李忘生记忆里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所以才会变了一点都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剑招陪伴了李忘生三十年,早就印在了骨子里,可是却全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只有一个纯粹的二十岁的他。他新领悟的剑招也根本没有添进去。
所以他到底在吃什么干醋?李忘生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那他到底跟李忘生生什么气?

他扑住了李忘生,李忘生还在犹疑中,他就堵住了李忘生的唇,切切地吸咬。
他一把把人揉在怀中,叫道:“忘生,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忘生你也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师兄是个呆子!你是个呆子,师兄也是个呆子!我再不惹你生气了。我要跟你好好过。好忘生,我亲亲你,师兄是不是很帅?你不要生病。我不许你生病,也不能长白头发。”
李忘生拧起了眉头,半晌才转开脸,轻声:“哦,原来是师兄。师兄装样来骗我,怀孕也骗我。真是……太顽皮了。”
苗头不对,谢云流也愣了愣神,又把李忘生的腰捉紧,一气死乞白赖地胡扯起来:“啊!师弟识破了!师弟好聪明!师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师兄是大笨蛋!”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师兄错了错了错了错了。求求师弟原谅我吧。”谢云流面无表情地快速说完了这些话,脑子飞快地转动,然后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李忘生的脸,道,“忘生,这些日子你不在,师兄想你想得都瘦了。博玉也想你想瘦了,茶饭不思,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吗?”
李忘生不经意也蹭了回来,又愣住了,叹气坐在榻上,道:“师弟其实想,趁着师兄这段时间看清楚,就分开一段时间。师弟心中有他人,其实对师兄真的很坏。”
谢云流道:“我不介意!”
李忘生愕然地睁大眼睛,道:“……但我不想你吃这样的苦头,没有必要。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你之前很介意,我也不想你委屈。”
谢云流笑道:“所以我才不介意了。师弟,”他摸住李忘生的心口,那里扑通扑通跳着的,是挽留住师弟的脉搏,他停了停,忍不住索吻,“我们是同一个人。你心里。”
他沉迷地吻下去,觉得再没有更温暖的东西,道:“对不起,我实在太欺负人了。我有了这么多,还欺负你,要你只爱我。忘生,你打我吧。出出气,我真是太混蛋了。”
李忘生停了几瞬,把他的手拉过来,道:“师弟做什么打师兄?师弟……还是对师兄太坏了。只是师弟也控制不了。”李忘生把他抱在怀中,也亲过来。
“师弟也很想师兄……但师兄怎么要让师弟生孩子?师弟没办法的,这个世上,是没有这个办法的。”李忘生几乎是难以启齿地道,“我问过孙老了,男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师兄再想要,只能找女人。那师弟便要跟师兄断得彻底。师弟再能容人,也容不下这个。”
李忘生痛恨地咬了他的唇。
谢云流的脑袋爽得几乎都在颤抖,心动情动意动,立马把师弟压下来,剥了师弟的衣服,舒舒服服地塞进去,忘乎所以地征伐,道:“不会不会不会。师弟,师兄只要你一个,你那时想走不带我,师兄才要找个东西绑住你,小孩子最能绑住你,那就生小孩子。你在我身边,自然不用这一套。师弟,你是我的,你只能在我身边。”
他道:“我也只能允许你身边有我。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李忘生抖两下,眼中泪从面颊上划下,轻轻笑道:“哦。师兄好霸道。怎么这样?”
谢云流笑道:“师弟也容不了别人,就别说师兄了。都很霸道。太霸道了……我好喜欢。”
总之,两人此夜窃窃私话,直到天明才相拥着沉沉睡去。留下东方宇轩跟纯阳一众来的弟子面面相觑——走不走?啥时候走?谁来给个准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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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巴卜 | 2026-1-20 18:26: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10.
后来知道李忘生不看他练剑是个误会后(主要是比较忙,外有阴差阳错),又怜惜李忘生前三十年辛苦,谢云流提议:“我天天扮老头好不好?我不要你孤单,我扮老,这样你习惯,我也精神。”
他咳两声,低声扮老,活灵活现地道:“师弟,你看我什么不行,师兄什么都行。”
李忘生本来没想搭话,闻言牙痒痒起来,有些恨恨道:“那师兄生孩子。”
谢云流蓦地喷了,大笑:“师弟,我那真是骗你的,我没那么变态。”又怂了点,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师弟还去找了万花孙老,师弟当时一定尴尬极了。”
李忘生回想了一下之前就医的情况,他生拉硬拽着要分离的胳膊和腿,找到孙思邈,说自己吃错了东西。他很有技巧性地问:“孙圣您老帮我看看?”
本来孙思邈这个年纪了,素来是把病人交给弟子诸如“裴元”等人的。但李忘生自觉万一被裴元诊出滑脉了,会没脸见人。而他想问的问题,也会让他没脸见人。
李忘生便只敢要孙思邈看。
还好还好,孙思邈给他看了,看的过程十分顺利,他也没有什么问题,怀孕更是子虚乌有,然后孙思邈给他开了一些治疗肾亏的药,孙思邈老人言笑晏晏地道:“好好好,小李,有道侣了?跟你师父讲了吗?行房可要注意身体啊。”
听得此言,李忘生面上霍地通红,缓了缓才压下赧然,想到自己想要的问题,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
孙思邈道:“小李还有什么事吗?”
李忘生两眼直直地看天,看到一个恍惚想昏睡的程度上,方开口说出了话:“孙老,我想问,一个男人,他可以生孩子吗?”
得到答案后他颤巍巍地从孙思邈的雅间中走出,步履算稳健,发呆却频繁。孙思邈惊讶地连连挥手说不行不行,问用药呢?孙思邈继续说不行,还奇怪地盯住他,竟然有点生气。孙思邈茂盛的胡须都炸起来了,李忘生仓促告退,像沙滩上的咸鱼一般,拖着没有知觉的腿,慢慢展平流到了地面上。
此生修炼的厚实脸皮,可能就是用在此刻的吧。
李忘生奄奄一息。

谢云流思索着道:“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得补补,虽然我现今二十多,但我跟师弟一直都不少。我也得找孙老开点药多补补才好……”
耳朵冒了烟,李忘生都呆住了,翻过身重重打了谢云流的手,一瞬间也惊讶得不行,但不停翻涌的赧然还是让他问出了这句:“……师兄瞎说什么?”
谢云流眼色认真下来,抓他的手,道:“对不起,我调笑过了,你疼不疼?”又亲了一口,兀自笑,“不行,我忍不住,忘生,你要阻止师兄。脸上别花了,不然还要重新画。”
手上的湿润跳进心脏,引得一阵酥麻。李忘生看谢云流的眼睛,亮亮得很莹润,顿一声,道:“不疼。”不过想起一事又道,“师兄,今日过后,这段时间,你先乖一些。别日日来,祁师弟很不满的。”
谢云流立时翻了个白眼。

当然,自从同谢云流和好以来,李忘生也逐渐发现自己某一些心绪上的变化。权力交接稳定之后,他搬回纯阳。谢云流日日宿在他处,引出一些不满声音,有些人很不满,他知道。
祁进曾特意过来问他:“掌教师兄,大师兄日日宿在你处,你是如何打算的?”
当日斜斜的日光从偏远的山峦落进屋里,祁进却站在阴凉的地界里,固执地不肯挪动。
李忘生默默想,到这份儿上了还叫他掌教师兄,祁师弟是真的很……轴。还能有什么打算,就这么过着呗?纯阳中他们十分安稳,江湖上的风波,就让江湖上去说吧。也不稀奇。人这一辈子,名声如果太好,反而容易过不好。李忘生早清楚了,他并不打算这么过。
他已远离了权力中枢,其他人,动不了师兄什么。
李忘生道:“先这么过着。之后再说。”
祁进却两眼发红,道:“那谢云流出门带女弟子,二师兄也不过问?”
李忘生惊讶道:“这有什么,男女弟子不都是纯阳的孩子?都得出去历练……”
不对,李忘生住了口。祁师弟不会在担心师兄背叛他吧?可是祁师弟接受能力这么强的吗?他之前还反对他们结成道侣,现今就……接受了?
祁进似乎非常难以启齿:“据师弟所知,他还看女弟子化妆!!师兄!你就不仔细琢磨琢磨这谢云流到底在干什么?!”
李忘生道:“啊……这,可能师兄想……”唱戏?
被打断了:“祁师弟过来有何贵干?”谢云流从门外走进来,然后站到了李忘生身边,讨他杯盏中的水喝了一大口。
李忘生的眼神随着师兄移动,笑了笑,谢云流眉头忽然一皱,给他理起衣角来。李忘生拍了下谢云流的手,意思让他边去,有外人在。谢云流不动作了,李忘生又看祁进,忽而一杯水递到嘴边,李忘生下意识喝了几口。
就被亲了。
祁师弟的声音大大地传来:“谢云流!你快点滚开!你想做什么!你还看女弟子化妆!你是不是有病?!”
谢云流伸了个懒腰,道:“不要那么严肃嘛。祁师弟,我要提升易容术,怎么着,不能偷学?”
祁进怒道:“那你做什么瓜田李下之举?好不要脸!”
李忘生道:“祁师弟,要不我们出去谈事罢。师兄回来了,我想他能先休息休息。怎么样?”
脸上忽然贴了一样东西,师兄细致地把边缘都合拢,耳边又是祁进跳脚的声音:“!师兄!怎么会!谢云流!你用这招!你以前用过这招骗过我吗?你一定用过的对不对?你厚颜无耻!你他娘的!你以后要是敢这么行不义之举,我一定要你好看!”
李忘生懵了,谢云流道:“行了行了行了,我耳朵都起茧了。我跟忘生是道侣,我怎么会用他的名头招摇撞骗,就是你来了,我请你看一看,好看不好看,祁师弟?”
祁进大骂,李忘生不得不立时来调停:“师兄!”又道一声,“师弟!”
“都少讲几句。”
祁进悻悻地道:“谢云流你等着!我还有事!下次再议!”
谢云流态度良好,掏掏耳朵:“我等着我等着。”
李忘生这才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发现是师兄刚刚把自己易容成了“谢云流”,恍然大悟,看着祁进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头,道:“师兄,你这事儿,做得不太好。”
谢云流笑了笑,掏出眉笔在他眉毛上画了画,看了看,满意地道:“嗯,好看。到时就给师弟画这个。”
见李忘生一直看他,他才笑道:“怎么会,师兄都没把师父的面具贴祁师弟脸上,他很感谢我的。”
李忘生摇摇头,想了一下,觉得这是谢云流与祁进之间的事儿,倒也不便多说,于是随他去了。

现今想起,李忘生突然被其中的促狭劲儿给逗乐了。
谢云流道:“你理他,还不如多理理我。师兄才是你男人,道侣之间懂不懂?老子睡你,关他什么事儿,操得真是闲心。”
李忘生笑一笑:“师兄,你跟祁师弟虽不和,却也不要伤他心嘛。你不在的那些年,祁师弟帮了很多忙。人都有不想接受的事情,师兄你也有不接受的事。互相理解。”
谢云流笑道:“我理解的。他呛我,我就呛回去。公平。”
李忘生失笑,道:“我知道师兄心里还是有数。所以我对师兄很放心。我不想师兄你受委屈,也不太想祁师弟很委屈。所以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便是。师弟不插嘴。不要闹太大就是了。”
谢云流道:“师弟不是掌教了,就别插嘴了。听师兄的,师兄会处理的。”他点点头夸赞自己,“师兄处理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儿的,忘生你放大心。”
李忘生真被说得不太敢放心了,不过嘛……
李忘生看了看天,被红纸糊过的窗口涌进来亮得发泡的光,这一瞬只觉得灵台清明,像灵魂深处都被四面八方的光给涤荡了一遍。
“忘生你真好看。”师兄的声音响在耳边,“还是我的。真好。特别好。”
师兄又要用沙哑的嗓音来催情了。李忘生警惕地发觉自己居然在师兄怀里,也不知两个人什么时候黏一起的。李忘生觉得自己健忘极了。
他扯开一丝空间,忽道:“但有祁师弟在,师弟才能记起,要如何跟外界共处这回事儿。有时太快活难免忘情,会忘记还有很多人,包括纯阳中人,都会对我跟师兄的事儿抱以微词。”
谢云流想说什么,李忘生先继续道:“自然忘生可不想不看不听,这目前也伤不了忘生什么,也伤不了师兄什么。但人心始终是这世上最为难测与最为肝胆相照的东西。”
“有他们,方有我。也因有我,方有他们。”
李忘生笑一笑,道:“所以师兄你有时候还是对祁师弟手下留情些,莫伤人心。起码让师弟多有点清静日子吧。师兄多跟师弟玩儿,不好吗?”
谢云流脸上的肉动了动,道:“好好好。”作势过来拍人,“师兄跟你玩儿,师兄可喜欢玩儿师弟了。不过现在还是别勾我了师弟,等了这么久,我还是得在今天这个大喜日子里装得像样点,不能让别人叼走我的肉。”
李忘生:“……”
“是。合籍日。”李忘生点点头,又觉得很疑惑,“但不是师兄你带着我偷溜出来的么?”
谢云流愣了愣,接着耍赖:“你太好看,让我多看看,我不想一去人堆儿里就喝酒。我现在就要跟我的道侣入洞房,今天怎么那么长!”
李忘生不由舔了舔嘴唇,嗫嚅道:“师兄要是实在想,忘生可以帮师兄快点弄出来一回。”
谢云流更愣了:“怎么弄?”
李忘生蹲下身,抬眼看谢云流,比划着:“这般。”
谢云流脸爆红着把他腰抱住,道:“不用不用不用!师兄这么会儿还是能忍的。这种犒劳的事儿留着夜里来吧。”
“师兄很是期待。”
李忘生耳朵也红扑扑的了。

正式合籍的时辰还没到,还没人发现他们溜了出来,谢云流就控诉李忘生:“你看你带出来的人,这么善于玩忽职守。我们俩都跑了,怎么没一个人发现?”
李忘生眨眼道:“跑了还能转,很好的。”
谢云流瘪嘴:“想到我还得感谢那个老头子,真是心有不甘。”
李忘生道:“……师兄,装个样子就好。起码合籍此事,若无玄宗皇帝的旨意,忘生是觉得最好不要昭告天下的。”
“我们现今,已然很好,日子也不过给旁人看。一旦公开,反倒有不可预知的麻烦。”
谢云流这才有点恼:“那你让我一直等,你是觉得师兄不会长翅膀飞走啊?没有名分,我不同意。”谢云流追着他,“你觉得我不会跑是不是,嗯?忘生?”
李忘生讪讪道:“所以玄宗皇帝的旨意一下来,师弟就跟师兄说了嘛。我们前后为纯阳两代掌教,地位不低,已容易招人嫉恨,再张扬不为世所容之事,纯阳永无宁日。”
谢云流焦躁道:“话不是这般说吧忘生?”
李忘生一笑:“忘生年近五十,师兄不过二十出头,本就不为世容。要是合籍,我无所谓,师兄还执掌着纯阳,易招祸端。所以睿儿的法子很好,让玄宗以为这般能绑住我们。这样外人看来,只会觉得我俩很是倒霉,两个本不应结成道侣的乾道,沾上天家的圣旨,这辈子都得绑在一处,名声扫地,成为天下的笑柄。”
谢云流更气了:“他们敢?!谁敢这么想?”
李忘生答:“总有人这么想。但这其实是好事,与其被人嫉恨惹来麻烦,倒不如主动将一些无关紧要的错处递给他人,别人出了些气,又见你可怜,才生几分同情。”
谢云流叹气,扶着他的肩,道:“你这个呆子,怎么这么想。”
李忘生笑道:“人心难测,又十分宝贵。师弟毕竟年长太多,便不想看难测的那面了。我希望师兄一直被人肝胆相照。”
李忘生凑过去握住谢云流的手,道:“听烦了吗?这是师弟不是了。今日合籍大典,我是不该说这些扫兴的。”

谢云流眉毛抬了抬,笑一声,道:“忘生,没事的。你别怕。什么肝胆不肝胆的,我自有冰雪一抔,他们爱难测不难测。我可以不计较,因为我这样我乐意,我高兴就带一堆人高兴,管他是谁。祁进也好,李隆基也好,无所谓。我不用他们来破坏我的高兴,我甚至也可以让他们也开心开心。但我计较的时候,我就要计较。”
谢云流亲了亲他的手指:“比如说你不在我身边,我就计较给你看。师兄坏得很,忘生,”顿一下眼光上挑,低声哑道,“你可要好好看着我。”
李忘生指尖上还能感觉到那种酥麻的触感,师兄的话也带来丝丝的电流,他不由舔了舔唇,道:“师兄真是坏的很。”
谢云流笑道:“那道侣之间该说什么?”
那眼光太盛了,李忘生也受不了,他只好去亲亲谢云流的眼睛,那双老是让他感觉战栗的眼睛。想袒护、还有想要一直沐浴在这种眼光下的心情,以及想触碰的心情。
又演变成师兄那边掠夺的吻了。
谢云流费劲地道:“师弟你老招我!我们在大婚啊,你又不想乌糟糟水塌塌的。”
哦,想起来了,李忘生赶紧分开。
不过说是这样说,谢云流还是多咬了两口,李忘生后知后觉升起一些赧然,笑出了声。
头上又是一痛,回头一看,谢云流的手上有一根银丝,师兄又塞进怀里假装没看见,笑道,“师弟可好看了。师弟跟我双修果然大有裨益,忘生你看起来年轻许多,你自己知不知道?”
李忘生停了停,笑一笑才说话:“师弟知道。”
这当然是李忘生有意为之。
既然这世上大多数人可不理睬,大多数话也不必听,于是李忘生活到这个年纪,同师兄在一起,他想自己唯一还在意的,便是年纪了。
但除了求道缘,求飞升之外,李忘生也未想到其他可以同师兄过长久日子的方法。是以修炼愈加勤勉了来。
人真是贪心,明明已经有了这么多,却还是要贪图其他。人这种怪物,有了名,还不够,要有情,有情还不够,还要图久长。
最近这种心情在靠近师兄的时候更加明显——我想跟你一起好好过,可是我依然有无法解的,与你的鸿沟。
于我,是与你在一起越长,便越想长久。越长久,越爱你,便越怕老去。那还是不想痴长的这些年纪,先安安静静地修炼,以待来日,或能飞升。
你能解吗?师兄。
李忘生平心静气地想,然后微笑,师兄还这样年轻,解不了,也很正常。

他们是在天地面前,师父面前结成了道侣。正式告了三清,土地与天下。
流水宴席大庆四方。谢云流同他到各席位上敬酒,师父就不提了,三杯起步。其余四子,一人一杯。到祁进那里,谢云流倒也毫不犹豫,到博玉那里,谢云流就开始欺负人了。
博玉瑟瑟发抖地听大师兄说:“博玉,你别怕!你得勇敢!你去!我给你传授经验!”
李忘生看着博玉抖着手把一杯酒两杯酒三杯酒喝尽,总算是叫了停,放了博玉一马。
热闹的一天就这么过去,夜里他俩进了寝房。谢云流看着他,在红烛焰的映照下,李忘生不自觉就想到梦里的三十年后的师兄——虽然这个谢云流一直说不介意,也好似真的不介意了,李忘生还是有些疑惑,想想自己还是怪不礼貌的,怎么会心里同时记挂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年前,一个三十年后。
他们是一个人,还是已经是不同的两个人了呢?李忘生自问,总是不能得到答案。而这好像业已成为永久的谜题了。毕竟师兄想不起那三十年,李忘生只好不多说什么。
不过眼前的师兄总是问他过去的三十年如何了,他忍不住也说了些,日久天长,几乎都快倒干净了。师兄总说那时若是他在便会如何如何,好似急切地要参与到那失落的三十年中。李忘生免不了总安慰这个师兄,可奇怪的是,说得多了,眼前人与梦中人真好像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就好像师兄真真切切地陪伴了他三十年的时光。
而李忘生也知道,眼前的师兄还会陪他未来的很多年。
那他就不分了吧。他真的也分不出了。
他真心地爱着他。

恍惚里回神,穿着喜袍的谢云流正抚摸他的脸颊,脸色沉沉地问道:“忘生,你是成我道侣了吗?”
李忘生笑一笑,点头应是。
年轻的男人也笑起来,迅速地剥开他的衣物,进而拥抱他的身体。李忘生今日自觉水很多,谢云流一来,他就发颤地流下一滩水,绞紧了没办法松开。引得情事更加焦灼乃至失控。
谢云流抱住他的肩膀,一分分地啃噬,艰难道:“忘生,你要答应我不能比我先走……你要等我,李忘生。我们现今结成道侣,我就拥有你伴我一生的权力。”
“你不能先走。”
“不许长白头发。”
“我们要一起好好过日子。”
李忘生轻叹地笑着应下这三道盟誓,眼中竟微微湿润:哦,原来他们同享这一片天空下的秘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深埋于心的恐慌。
所以他也笑着安慰师兄:“我们会一同得道的。我们可以。”
师兄也笑起来,亲吻他的眉心,暖热的触感入了心,他抱过去,回以亲吻。
那他们于是都不再孤独。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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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巴卜 | 3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
1.

结成道侣后不久,谢云流的日子便越来越忙碌了。他这个掌教,除例行早课教习弟子外,还得出门参加各个门派的大会。但即便是前所未有的忙碌,谢云流每日也要跟李忘生宿在一处。

  

谢云流的这一天,是从李忘生的枕边苏醒的,接着要从李忘生那里讨一个吻,闻到熟悉的宁神香气,咬几口。

李忘生醒了。

他心里高兴,看到熟悉的眼眸睁了睁,清亮地映出自己的神情。

清晨嘛……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扣住李忘生的腰,道:“忘生,犒劳犒劳我吧。”

李忘生显然有点惊讶,不过眼里随后冒出了熟悉的友善顺从勾人的意思。那他怎么办,当然也是顺从师弟……这一日早晨,最后他神清气爽。

  

不过完事后李忘生笑说自己的腰好像有点痛。

去看的时候,谢云流发现李忘生的腰边应该是被榻上的木头撞得有点青,不由有点自责,又是亲又是哄地把李忘生扶起来按揉。然后按着按着惊觉时间,赶紧利索地又爬起来,行至膳房去,去找昨日熬粥备好的材料。

  

于睿一早在后厨见到谢云流真是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很服气,过来寒暄道:“大师兄,又来给忘生师兄熬粥吗?”

谢云流点点头,道:“是。”

陶罐里米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咕噜咕噜的水泡在水面上炸开,逸散出肉香,是昨日就备好的食材。谢云流本来紧盯着火候,直到此刻才分了神,盛出两碗,放在木盘中,问道:“师妹,我问你,你忘生师兄,是不是以前都不太发脾气?”

于睿想了想,道:“是。经常笑呵呵的,生气也不太气。怎么了?忘生师兄对你发脾气了?”

谢云流觉得一些私事说给于睿听也不好,含含糊糊道:“他那个性子,我总怕他……受委屈不说。以前想想,有些人欺他年幼,看他不起,我火冒三丈,他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回去我想哄也没处使劲。现在也还这样。”

于睿全身的鸡皮疙瘩发起来,抖了抖。

谢云流又道:“我老不知道他高不高兴,我有时候真容易高兴过头,又兴奋过头,惹得他痛。但他从不跟我生气,我心里,老是惴惴的,不怎么安生。”

于睿喉咙里发痒:“大师兄你……伤到忘生师兄?……你怎么伤到他?他重伤了?不会啊!忘生师兄内力现今罕有敌手!除非大师兄又像对待师父那样对待二师兄!大师兄要是伤到忘生师兄我要揍大师兄!”

谢云流愣了愣,转了转眼睛,道:“……没有。他没有重伤,细节我就不讲了……你是女的不要打听这些。我就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让他伤心,他又不说。我不在的时候,如果有空,你跟博玉去找找师弟。陪他聊天。”

于睿一瞬真无语至极,道:“行。不过我老是看见祁师弟也去,”她笑一声,“大师兄,忘生师兄哪里缺人聊天啊。他自己天天喂野鹤,跟守山弟子讲话,看起来很怡然自得呢。”

谢云流闻言皱眉:“那先不说了,我回去找忘生去,他得喝粥。”

2.

自然,回去之后,谢云流便看见李忘生已经穿好了衣裳,在院落里例行起势练功。李忘生镇山河中剑气滔滔不绝,宛如江河倾泻,清光照人,他总见之心动。

而他再一凑近,李忘生便睁开了一双流丽的眼睛,冲他点头:“师兄回来了。”

谢云流蓦地心神摇撼,凑过去亲了一口唇,接着沉声咳了两声,道:“是。”

李忘生笑,然后道:“用膳吧。”

  

本来谢云流是想好好跟李忘生一起用膳的,但是今日,祁进又上门来找李忘生。谢云流额角青筋直跳,祁进浑似没有任何察觉似的,一直跟李忘生,顺带给他汇报事项。谢云流眼看李忘生那一碗粥就没有怎么动,不停跟祁进说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一一交待。等交待完了,粥也凉掉了。

谢云流便冷漠脸对祁进,打开大门对着祁进那边吹冷风。

祁进却不为所动!呵!超厚脸皮!

不过在李忘生面前,他还是不太想折腾祁进。毕竟祁进确实……是为纯阳。可他确实有点生气,却是对李忘生。

  

待祁进走后谢云流按住李忘生的肩头,叹道:“……忘生,你是不是还是想当掌教?”

李忘生霍地抬起头,惊讶道:“何以见得?”

李忘生根本不知道他在生气,他好!好……算了,老毛病了。

谢云流亲了亲李忘生的头发,而后叹气:“你……明显擅长此道。几乎不觉疲惫,以及,不吃饭。”

谢云流挑大眉。

李忘生恍然大悟,仓促地开始吃饭,吃凉掉的粥,一边吃一边道:“抱歉抱歉,很好吃。忘生真忘记了。忘生想着要跟祁进好好讲讲,之后就不用再说了。毕竟如果他不会,麻烦的还是师兄。”

谢云流把碗赶紧抢过来,道:“……凉掉了就得倒掉!”又哼道,“吃凉的,你胃疼就是这么来的。”

李忘生挠挠头,冲着他眨眼睛笑起来。眉心的阴鱼,闪着红光。

  

谢云流把碗撩桌子上,一瞬想亲又想摸李忘生,勉强忍住,道:“李忘生,你还想撒娇蒙混过关?不行,双修时撞青了你由着我,用膳时给祁进交待事情你自己饿着。”谢云流真有些生气,“你得高兴!得身体好!这样才好跟我过一辈子!难不成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了?”

李忘生有点懵的样子,道:“师弟身体挺好的。这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双修时我也不觉得疼,跟祁师弟聊事情,忘生是真忘记了。”

虽然谢云流自己也会忘记,但是看到李忘生忘记,还是觉得不行。李忘生不能饿着,也不能被他撞着。

但是说白了,这些其实真没有什么,他下次注意自己的力道,要不然换几床褥子,这一顿没吃,赶紧补回来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他……他还是这么,这么焦灼,心口有一团仿佛无法控制的火焰,他总烧着自己,烧得自己也只想抓住李忘生,共同在火焚般的漩涡里纠缠。

虽然不好,但他总下意识想,李忘生是他的。

那他得陪着他……仿佛是为自己那些行为找借口。

  

李忘生过来亲亲他,道:“我真是习惯了,师兄不要生气。”

谢云流被李忘生一哄,心口便化成了糖水,软的酸的,几乎想原谅一切,他不太好意思把这一面在李忘生面前表现出来,就蹭蹭人的后背,心里有点满足劲儿了才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这个师兄做得不好。”

说着说着对自己开始恼火:“现在想想,我真不知好歹!我明明知道你容易忘事,我就应该帮你记着!祁进就不应该被放进来。下次我榻上放五十条褥子给你垫着!不,换一整套的床架。”

肩膀被推了推,谢云流回过神来。

李忘生笑笑,抓着他的胳膊道:“还是放祁师弟进屋吧。师弟下次会记得吃师兄特意做好的食物。但师弟在情事中也容易忘情,所以那并不是师兄的错。师兄就不要再自责了。”

冲天的气焰顿时消了,胸口里很是滚烫,谢云流张了张口,抱住了李忘生,才道:“你不要忍,师弟。下次不舒服,你就先打我。师兄、师兄不怕被打,皮实!但你现在不一样,你为了我,你注意些。你不要被我折腾散架了。”

李忘生失笑,道:“师弟现今也才四十七,还好,不会被师兄折腾散架。好好,师兄,我不忍。但师弟也是天生不太会生气,师兄多担待些。”

谢云流情不自禁地摩挲着李忘生的背,感受从内而外的战栗,道:“师兄才是。我知道师弟不太好生气,但我看你对我也这样,我就……师兄就有些怕。师弟,师兄想你需要我,师兄求你的东西,你都给了。但你怎么不跟师兄求东西呢?我心慌意乱。鱼水之欢,之外的,师兄也能给的。师弟。”

李忘生困惑地点头,笑道:“但忘生跟师兄现今已经很好了啊?”

  

谢云流一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是,他们现在,李忘生也不必求他什么,生活宁静,温暖,好像他现今对师弟唯一的用处,也就是好好双修了。

谢云流心里叹口气,也是,这种事,也就是庸人自扰之了。师弟挺好的,也愿意跟他生活在一处,也爱他,他还有什么不足的呢?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不知足地渴求,想要更多,想要李忘生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想要他只对自己好。想要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谢云流对自己道:想屁吧都!

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有什么好想的,先别想了!

他蓦地决定先给师弟端来别的饭菜。

  

不过祁进今日来说的那件事,到了下午,祁进还没有处理好,事发突然,危害巨大,为求效率,只能他也出门。

因为全纯阳武力值,现行管事的,他跟祁进最高。

真让人没想到啊!

谢云流有点无言。而两人免不了还有一定的交接,谢云流本来轻蔑地听着祁进的叙述,听到最后,终于面色也沉下来,问祁进道:“你怎么不早讲?”

祁进瞪他:“辰时,我记得你,在场!”

谢云流道:“哦,别这么大声。那会儿你太吵,师兄睡着了。”

祁进道:“你!这会儿我不吵了?你怎么听进去了?”

谢云流道:“自然也吵。但祁师弟,你求到师兄面前,师兄自然是要给忘生一分薄面。”谢云流眯着眼大声嘲笑。

祁进大骂。

谢云流充耳不闻,终于,他俩带着一批弟子到了京郊野外。那里,有一批异化的尸人。

3.

谢云流领着静虚一脉加入战局之后,情况明显好转起来。但尸人砍不死,剑术只能将尸人的身体划开,震退,阻拦几刻。真要把尸人彻底废掉,还真的需要费很多功夫。

大家商议之后决定把尸人的四肢全都卸了,之后找寻五毒教教主,借化尸之毒。但五毒教教主飘渺难寻,谢云流当即决定符咒召唤远在东海的损友,借点药来。

损友来了,兴高采烈听完,接着表示找不到。

谢云流十分不满:“你找不到你女儿也就算了,连药都没有?你两头婚我忍了,父女关系你都不行?”

方乾表示你忍了什么?跟不懂的人不聊这个。然后不乐意地跑了。

谢云流挑眉,而后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紧要关头,除了自己,真没人靠得住。论婚嫁,也还是自己更靠得住。谢云流不禁赞许自己,紧接着又开始发愁。现在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得靠得住啊,这样才是李忘生的靠谱伴侣。

  

一计不成,祁进脸一板,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筒烟花:“我找人借药。”

硕大的金色花朵在头顶上炸开。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群宛如修罗穿着红黑布料的人从天边跳出,谢云流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狐疑地瞅瞅祁进。

来的蝙蝠头头好像叫姬别情,蒙着脸,一身宫廷味儿,谢云流很不喜欢。不过来人倒是很利索地给药,他一试,有用?不免稀奇地瞧了瞧来人,但听这蝙蝠哥对祁进道:“进哥儿找了我,是要跟我回去?”

冷月如霜,焦黑的土地上,血腥味弥漫四野,两人对视。

祁进站在蝙蝠哥的对面,蹙起眉头,平淡扫过对方,轻轻摇头:“不是。姬大哥,此生我不会再回凌雪阁。”

姬别情扯住他的衣襟,霎时眼框一红怒道:“你!”

谢云流心里“嚯”一声,眉毛一抬,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

眼见那蝙蝠衫少侠又缓缓松开手,道:“进哥儿,你只是还不知道,最适合你的地方就是凌雪阁……你会回来的,我等着你。”

少侠眼中浮起巨大的狂热,道:“你看看你进了纯阳,不还是要找我?这样一个门派,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待着何用?还是跟我回去,进哥儿。”

祁进肉眼可见闷了口气,瞅他一眼。谢云流莫名其妙,关他何事?不由开口道:“纯阳如何,阁下还指摘不了吧。”

谢云流手下刚切散一个尸人的头、双臂与下肢,腥臊的味道弥漫鼻腔。他扫了眼背后自己带出的弟子,发觉有未注意的地方,便飞扑过去,补上缺少的那一剑。一剑一剑多了,他眼中全是尸人的流向、走势,渐渐便能感知到一张巨大的网,它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开,覆盖到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无他不可应对之物,谢云流被挑起的战意到了酣畅时刻,一瞬间,仿佛空中有巨量的丝线涌到他的剑下,他只需要切下去,再切下去,宛如切菜磨炼刀工。

但尸人还是太多了,谢云流从一个尸人身上抽出自己脏污的佩剑,对祁进道:“祁师弟,莫偷懒了吧,还有很多没扫干净呐。”

祁进顿时吸一口气看一眼他,非常无语似的,转身就走。看我做什么?你本来就在偷懒啊。我忍好久了。谢云流挑眉不禁去扫了一眼方才还言行无状的蝙蝠头子,发觉这人突然又痴痴地看着祁进的背影,眼光看来无比的伤心。

谢云流多少被震了震,本来还打算说几句喝退此人,但一来蝙蝠哥带来关键的药,二来熏人的宫廷味儿还没熏到他,且是伤心人。谢云流莫名居然觉得随他去吧,转头继续打扫战场去了。

  

但此人找到一个祁进休息的空隙,扑过来,打了祁进一拳头,祁进被他掀翻在地:“进哥儿,你利用我,我不介意。但你要知道,天下没有白送的东西,纯阳怎不教你这个?怎么可能是你该待的地方?”

一拳砸向祁进的眼眶,祁进竟躲也不躲。顿时满目青紫,摸样看上去颇为滑稽。祁进脸上有一瞬的撕扯,很快就陷入了麻木,一拳一拳地挨着。

谢云流……谢云流真的挺喜欢看这种热闹的……虽然不太地道。但是祁进的热闹,多看看,也无妨。

谢云流都要忍不住配音:“哎呦,肿了。哎呀,留了力……不够精彩啊。唉。”

谢云流还是决定要把两人拉开,毕竟不能让祁进真被外人欺负。这不是让其他人来看纯阳宫的笑话吗?

但姬别情最后一句吼声震住了他:“进哥儿!凌雪阁,真的需要你!凌雪阁的大门,也一定永远向你敞开!进哥儿,我再次以你大哥的身份对你说一句:祁进,我令你回来!”

  

谢云流不知不觉看进去了,有一瞬间,只想起忘生对他说的祁进往事:年轻时便入了凌雪,而之后因故离开凌雪,却有一人,一直执着地想要他回去。

但这一次的挽留是以祁进的反扑作为结束的。祁进同样狠狠地揍了姬别情,并道:“大哥,我不想再杀人了。无辜的人,我杀的够多了。那份荣华富贵,大哥你拿着吧。对不起。”

姬别情蓦地好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兀自地看着祁进,眼眶一红。

谢云流感觉也受到了亿点伤害。

强行要留下的、要得到的东西,是会被狠狠反扑的,就像姬别情这般,因为祁进已经给不出了。谢云流无言低笑一声,蓦地好想吐。

其实他是不是真的没必要强求师弟一定要给予同等的回应?否则,师弟要离开他怎么办?师弟……不也很难给出来吗?

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绝对不能对师弟这般,他以前肆无忌惮地发过脾气,如今理智回归,就觉得很愧疚。师弟已经给了他一切,不过是没那么需要他,他求那么多做什么?他别想了,别再渴求了。那股根源自骨子里的那份骚动,与渴望,他都忘了吧。现今已经很好很好了。

师弟只是不能如他需要师弟那般的需要他。

又做错了什么?

……他已经很幸福,很幸福。

只要师弟多冲他笑一笑,平和安宁地陪着他,他就满足了。师弟年纪本来已经大了,本就没办法像他这般生生死死地情感里浮沉,师弟如今需要的就是平和的心,谢云流啊谢云流,你就忘记你这些不合时宜的祈求吧。

怪只怪他们生不同时。

好恨,本来是同时的,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少了三十年。整整的三十年。

  

谢云流这晚低笑几声,不管不顾地一定要回华山去。事情尚未做完,但人不能不眠不休地做事,于是他们轮班来看管这些剩下还未剿灭的尸人,不让他们危害四方百姓。

或许还要足足三天才能将事情结束。

那谢云流便一定要回华山,回到李忘生的身边,他要在李忘生的身边熟睡。他要每天都见到李忘生。

这样他才觉得这一天算是结束了。

每天看到李忘生的脸醒来才会觉得这一天开始了。

人的情感,真是好没办法的事情。他也曾想过回避,在李忘生第一次亲吻他之时,这可能不是他原来的那个李忘生了,他这样想着。

可是啊,可是啊。

只要想着三十年李忘生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如何被时间擅自变成今日模样,他的心就可怕地颤抖起来。他恨时间,他恨师弟,他恨这远去的三十年。那么他怎可以不参与师弟剩下的时间?这是他的。这本来就是他的。他不能松手。

而之后才明白一切的阴差阳错时,他早就……赌上了一切。

这个巨大的撕裂的世界里,李忘生是……他唯一能够识认来处的过去之物。

他们的师父,他们收养的小孩子,他们的家。他们一起的风风雪雪,他们相伴而生的孤独与默契。

他只有他了。他只有他了!

这是多么……没办法的事情。

  

半夜三更,谢云流回到了李忘生的塌前。师弟已经睡了,睡颜很好看,蜷缩着身子,沐浴在浅浅的月光里,像月下的谪仙。

其实在一起生活,也不一定是要双修。

回到家,看到人在这里,平和、宁静、懵懂、呆愣地在这里,对他笑,那他的灵魂,仿佛就得到了安息。

谢云流凑过身细看光下容颜,好柔和、好幸运,真没什么办法。他不觉笑起来。

所以那些祈求,也真的都可以不存在,也真的不重要。只要他在他身边。他就……他就能得到幸福。

他轻轻在阴鱼眉心烙下一吻,找了层褥子到厢房去睡。不必把李忘生吵醒了,师弟难得睡这么香。要好好睡。

4.

早上又没能见到李忘生,但毕竟回家了,还能闻见熟悉的香气。如此两三天都要出去,心里还挂记着要人好好吃饭,便晚上赶回来浅浅看一眼熟睡中的李忘生,又好好置办了食物让其他人送去,早上再极早出门扫尾。如此才把事情扫干净。

再见到李忘生睁开的眼眸的时候,竟然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这呆子——嘿嘿。

李忘生过来想握他的手,他念自己一身泥泞脏污,先挣开了。去沐洗,沐洗出来之后,得知祁师弟来过,不由眉毛一挑,道:“他每次单独来找你,是当我不存在呢?”

李忘生没说话,他心里又咯噔一响,找补道:“啊,祁师弟有没有觉得我比他强?是不是夸了我?我收拾东西,可比他手脚麻利多了。”

李忘生淡淡一笑,道:“是。”

  

谢云流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回来,他多少有点疲倦,躺榻上睡了一觉,朦朦胧胧中觉得他被纳入到一个温柔饱暖的地方,好舒服,好舒服,他很安全,于是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里,李忘生光洁的躯体仿佛一颗在夜晚开放的昙花,他笼罩着自己,嘴里含着自己,眉心的红阴鱼在芙蓉面上隐隐约约地跳动,像忽闪的星星。

得抓住,得抓住他。巨大的情潮立时翻涌上来,他翻身将李忘生压在身下,这一日他们双修十分缠绵,谢云流都觉得奇怪,李忘生今日水怎么这么多。他进入得毫无阻滞,又被裹缠得心口酥麻,只想把人吞到骨头里去。

今日李忘生也十分热切地夹住他,身上的每张嘴都咬住他不放。他去了,李忘生很快又缠上来,几乎毫无停歇。他念着人不要伤了底子,要够了也不给了。便见着李忘生在情潮里缓缓停下,对他道:“再来一次吧师兄。”

“你不想要我吗,师兄?”

李忘生很少说这般的话,毕竟每次都是他很想,而李忘生到了某个地步就讨饶。今日……怎么了?

谢云流凑过去亲亲李忘生的头发,将人搂入怀中,道:“我想要你,但我们日久天长,不差这一日这一刻。”

李忘生顿了顿,没说话。谢云流以为把李忘生说好了,就起身要把人抱住,想一起收拾收拾。

李忘生此刻却又翻上来,道:”差的。你得日日……在我身边,师兄。你都回来了,你也承诺了,你就不要走了。”

谢云流心口一颤,几乎没听懂李忘生在说什么?他迟疑着想,我没走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越来越兴奋。心口密密麻麻地涌起了热意。

谢云流眯眼笑道:“怎么了师弟,我没走,我真没走。不信你看,我只是出门去趟京郊。没有什么。我走太急忘记给你说了,而且我每晚都回来了,只是你不知道。”

李忘生更紧地搂过他的身体,道:“我知道师兄回来过。……但你回来,又分房睡,我……有些……睡不着。”

“你不要再走了……”

“你答应过的……”

谢云流蓦地眼热。紧紧地搂住师弟的肩膀,笑着眼眶红了红,又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走的。”

师弟怎么会不给他回应呢?怎么舍得不给他回应呢?这不就是他要的,他想要李忘生喜欢他,想要李忘生一直说爱他,想要李忘生一直需要他,一直想他。这份缠绕入骨的相思,这份情,谢云流老是感觉太强烈了,老是烧自己烧别人烧得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莫大的幸福之余,居然又有些舍不得。

他狂乱地亲着李忘生的唇,头发,眼睛,眉心,不断地道:“我会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我只要你就好。师弟。我爱你,我很爱你。”

这夜谢云流即便又很想要了,压了又压还是想着怕伤了人身子,李忘生绵绵如玉,温软如斯。他不能不管,于是他要个命令,并且说,你有令,我莫敢不从。

谢云流亲亲他的唇道:“你只要有令,我就一直在你的身边。我也一直……都想在你的身边。但你也要想师兄,李忘生,我要你天天想师兄。”

李忘生愣了愣,道:“那我令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云流哈哈大笑,如痴如狂,道:“谨遵爱侣之令。”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5.

祁进再找李忘生报告事务之时,皱着眉头又提了一句谢云流,道:“大师兄天资真乃卓越,接下去谁都要跟不上他了。”

李忘生笑叹道:“祁师弟,你都叫云流大师兄了,你下次便直接找他便是。让我也松松劲儿。”

祁进忽然面红耳赤,道:“但大师兄出外,总有很多人递来信件,这还是要掌教师兄知晓。他还把很多递与掌教师兄的信都收了,烧了,一封都不给掌教师兄留!这不是一个大度道侣的体现。”

李忘生手不由发颤,面色泛了些土。

谢云流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祁进,老子要大度干嘛?上次谢某出外,你过来,不会也说这事儿给师弟听吧?你闲着是不是没事儿干?多干你的活儿,少操闲心,我跟忘生怎么样,跟你什么关系?你要是有病,我让风儿给你找裴元要两付药。现在,你给谢某滚蛋。”

祁进不肯,还闹着要吵。谢云流直接把人扫地出门,祁进门外喋喋不休:“你这是不尊重忘生师兄!道侣之间要互相尊重,谢云流!好心当成驴肝肺!祁某劝你好自为之!”

谢云流表示不想听,不管,不能接受。

祁进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忘生默默看他,笑道:“师兄真是的。不过师弟平时会很自觉拒掉的。你放心。”

谢云流高傲道:“我不放心什么?我当然放心,师弟一颗心全挂在我身上,我有什么醋吃。我高兴得很。”

李忘生失笑道:“好好好。”

谢云流又反应过来,贴着李忘生叽哩哇啦起来:“忘生你也要放心师兄,师兄对外面的人,那叫一个不假辞色。这样,你有空,跟我一起出去,你看看我外面什么样儿。”他顿一顿,笑,“你就知道了,我也想让你跟着。”

他手上使乱起来:“师弟,师兄出门的时候,可想你了。你就陪我一起吧。啊?忘生。”

李忘生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应道:“好,可以。”

“真的?”

“真的。”

最后一切的情人私语,都淹没在眉眼弯弯的吻中。

谢云流边吻便觉得战栗,心中很是爽快,就该慢慢养师弟,真好啊,耐心些就养出来了。他要再耐心地养李忘生,养得他对自己更好更爱。这失落的三十年算什么!现在才是他们的大好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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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切都在文里了。给大家送几杯酒。下次我还是想想老谢老李这恋爱咋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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