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AU] 【连载】空花阳焰 (0915更新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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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nhzb | 昨天 02: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段小小 发表于 2026-9-1 14:10
第二十三章

谢云流觉得自己从前三十余年过得像个苦行僧。那些自己曾经演绎过的痴嗔爱恨皆离他本人的生活非 ...

老师,卡肉这件事情真的是很崩溃的啊啊啊!!快把流流哥憋死了!我也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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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昨天 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关于吕岩的一切就好像是除客皆刀工作室前台旁的那株发财树一样,虽陈旧泛黄,却依旧顽强存在着。从李隆基那边听到的事实,再加上李忘生告知他的话,拼凑出来的事实却带着两副面孔,然而谢云流却清楚,无论如何,吕岩在其中都是永远不变的。
那个有点臭脾气,但确实疼爱着他们的人。
谢云流承认自己对李忘生的感情多少带了点扭曲,但他对吕岩,却始终谈不上真正的恩断义绝。毕竟他的一切都是这位亦师亦父的人给予并悉心教导的,哪怕他离开国内,那些构筑了他这个人的全部也并不能轻易丢弃。
即便他不再回首,前路也仍有旧人故影。
轻抚过照片上吕岩的笑容,谢云流轻叹了声,重新将那张照片放了回去,目光落回李忘生的办公桌,随手捞过那人搁在桌上的钢笔把玩了起来。

谢云流自觉并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与其被困在原地,他更乐意寻求别条出路。
无论好坏,无论成败,皆是如此。
从前他觉得他的好师弟、李忘生并不是这样的人。若要用一个词汇去形容那人,或许「墨守成规」是最好的注脚。
可如今他却又有些犹豫起来,那人或许同他最初设想的不太一样。
又或许那人仅在某一点上不一样。
摩挲着钢笔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随着思绪飞远,谢云流垂眸看向那支钢笔时的眼神也渐深起来。手中原先冰冷的触感变得温热,被长久使用过后逐渐光滑的表面,抚摸起来总让人想起昨夜摩挲过的另一具躯体。
等到那支钢笔在自己手中翻转了十数圈后,谢云流给方乾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倒是接得很快:“你才从我这里抢了个胸针,不会又有什么新需求了吧?”
没有停下手上转笔的动作,谢云流语调轻快地开口道:“有没有过来人经验提供一下?如果身上有珠宝代言的话,婚戒是不是还是选个小众品牌比较好?”
清楚听到对面的声音中断了数秒,再开口时带了点欲言又止:“……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就开始选婚戒了,要我说无论是铂金还是钻石都没有那么保值,你想投资的话我建议直接购买金砖。”
“黄金最近的走势你还劝人入市?”谢云流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我听说如果需要私人定制需要至少提前一个月预约,是不是所有品牌都是这样的?”
“不是。”方乾算是回过神来了,收起了劝导那人跟自己一起投资黄金的念头,认真询问起来,“你是真心在挑选的?你已经有预期结婚的对象了?”
“当然。”谢云流答得爽快,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倒不如说,我早该这么做了,拖到现在反而变得棘手起来。”
“……人家姜隐在国外好好度着蜜月,你问过人家意见没有?”
闻言谢云流眉头一蹙,语调有些不耐反驳道:“不是她。”
“不是她你还能跟谁……啊。”
倏然意识到什么的方乾顿时哑然,在那边支吾了半天,谢云流听见对面清晰的叹气声,随后方乾有些艰难地开了口:“过去、乃至现在,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你会是同性恋。”
“我当然不是。”
“那你——”“方乾。”
谢云流淡淡打断了方乾脱口而出的质疑,他抿了抿唇,直觉最近他似乎对太多人解释过这件事情,“我不认为我对他的感情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词汇去笼统概括的,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也并没有让我有过类似的情绪。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我长久以来唯一渴望过的对象恰好是一个男人,又恰好就是他」罢了。”
电话那头彻底失声了,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方乾才勉强接上了之前的话题:“……我没有推荐。他手上本来就戴着一枚。”
钢笔在手背上又翻腾了一周,谢云流试图缓解他损友的惊恐情绪:“没有你想的那些过激画面,也不存在任何背德出格剧情,我只是想把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换掉,看着碍眼。”
“……谢云流,他已经结婚了。不是你说换就换的。”
“他没有。”谢云流严肃了语气,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将部分真相告诉方乾,免得后续他们两人还要在这位旧友面前扮不熟,实在烦人。
“那枚戒指是吕岩留给他的,你可以视为一件礼物。”
“……”
这下方乾那边是彻底沉默了。也不知道他这位好友接受了多少,谢云流只听方乾在长久的无言后,难得有些严肃地对他发出了预警:“如果被发现曝光,他就完了。哪怕公关手段再高明,这也是一个严重诚信问题。”
把玩着钢笔的手停顿了,重新将那支笔握在手心,谢云流默声片刻后道:“我会在被发现前,让这个弥天大谎变成事实。”
“国内没有这样的环境。或许有人可以接受,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争议。再说了,哪怕是在国外登记结婚也是要预约排队的。”
“这些我都知道。”谢云流打断自己旧友所有试图劝诫的话头,“只是我和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能接受出现任何误差。”
“……”
谢云流听见对面的环境音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后响起了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响声,方乾像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片刻后沉声开了口。
“谢云流,你有没有想过,你熟识的是过去的他,现在的他对你来说亦是陌生的,你不能将从前的感情移情到现在的他身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习惯了」。”

这个问题谢云流其实早就想过。
在重逢之初便深刻体会到李忘生身上带着的「疏离感」时;
在那晚在酒馆里亲眼看见李忘生受困于「难以出戏」之中时;
在每一个他靠近李忘生直视那人双眼的时刻,他都能感觉到那人眼底涌动着的名为「惋惜」的情绪。
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他同那人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人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他多少能够隐约猜得到。
——那人多半是在可惜。
——为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但简单纯粹的同门情谊。
可是这世间所有关于「爱」的定义不尽相同,在感受到变化的那一刻,他便不再为此叹息不已了。就像是过期了变味了的牛奶就该倒掉,变质了发芽了的土豆就是有毒的那样,已经再不能用从前的目光衡量彼此了,就该接受「变化」。
其中当然包括了来自彼此身上历经风雨后发生的变化。
谢云流不能否认,如果仅存于回忆之中,那些令他痛苦、愤恨的片段只会渐渐模糊,最后只会剩下关于那人所有让他感觉到悸动的记忆。
但是他同时也不能拒绝的是,在重逢后与那人所有的相处中,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更甚于当初的那份悸动。
谢云流觉得,或许李忘生这人就是个远胜于他的顽固石头,内在的芯子总归仍是那样不会改变,而只要那人还活着,他刻印在那块石头上的过往就会永远存在着。无论别人如何评说他,他的部分「真实」都始终留存在那人身上。
“我不是移情,也不是习惯。”谢云流将手中捏着的钢笔放回了原地,勉强压抑着那些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那些感情本来就全部给了他,如今我只是继续往里面「加码注资」罢了。”

李忘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已经过了晚饭饭点。跟在身后的叶倾正捏着手机在跟他做最后确认,眼风扫过立在落地柜旁翻看相册的谢云流的身影时,说话声明显噎了一秒,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过来,言简意赅地开始做总结发言了。
待到叶倾带上门离开后,谢云流的声音这才从那头半心半意地飘了过来:“李忘生,你偷拍我。”
正拉松着领带的李忘生手上动作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人手上拿着的是哪本相册,不禁羞惭地笑了笑:“我是光明正大拍的。”
抬眸看来的眼神满是揶揄,但唇边笑意倒是真切。谢云流将那本塞满了李忘生这趟日本之行记录下来的所有照片的相册重新放了回去,斜靠在玻璃柜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人走向自己,临近身侧时很是熟稔地搂过了腰。
“临时抱佛脚的结果如何了?”
仔细回忆了方才跟叶倾开会的内容,李忘生对于这个定义不太满意,“我个人更倾向于将其定义为「放手一搏」。”
挑了挑眉,谢云流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准备跟你哥公然宣战了?”
“称不上,我手上的筹码太少了。”李忘生叹了口气,动手解了第一颗衬衫扣子,“只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谢云流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耸了耸肩,半心半意道:“你要是被开除赶出董事会了,不妨借此机会来为我打工。”
“我姑且也工作了多年,有一些微薄的积蓄。”虽然驳回了那人的邀请,但是眼角笑意尚存,李忘生抬手看了眼时间,“晚饭估计没法一起吃了,我今晚得回家。”
搂在腰间的手腕收紧了,不用看都知道谢云流脸色不会好,但那人也只是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松了手。
“李忘生,你最好记得自己欠我一回。”

*

虽然李忘生真心实意地记着这一回,但新的一周随之而来的工作强度完全让他抽不出半点时间同谢云流相处。
李隆基亲自主导的董事会会议与李忘生他们设想的不同,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硬茬们反倒是一个比一个还要沉得住气,叶倾在做汇报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直到会议接近尾声时,才看见始终端坐在那里的李隆基松开了手中握着的钢笔。
金属落在木质长桌上的声音略显沉闷,但在寂静环境中依旧很有存在感。李隆基的笑容称得上是温和,只是开口时说的话并不如此。
“……与世外集团的合作我没有异议,只有一个小要求。”
李忘生对这句话不予置评,但还是抿唇淡笑着接话道:“如果是针对音乐业务上的深度合作,方总开出的条件不算困难,况且,以此为契机正式进入音乐领域也不失为一种战略扩展。”
李隆基颔首认同后,笑着又道:“我说的是《空花阳焰》的合作。”
“……”
事先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在这点上发难的李忘生眉头微蹙,语气一凛:“这个合作已经敲定了,相关合作合同都已经进入法务审核阶段了。”
“所以我说了,只是要追加一个小要求。”李隆基双手交叉于身前,直视着李忘生的眼睛,用着不容置喙地语气开口道,“一个「无伤大雅」的对赌协议,你觉得怎么样?”

散会后仍然稳坐在位置上不动的只有李隆基和李忘生。
叶倾在离开前投来的担忧眼神被李忘生捕捉到,他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就按照方才会议上他们最终达成一致的内容追加进合同里,一并提交给方乾和法务部。
而明显感知到双方眼神交流的李隆基轻笑了一声,仰头扫了眼仍站在门口的叶倾,后者被那道冷冽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点头示意后便带上了门离开了。
放松了从刚才起就始终紧绷的身子,李忘生将手随意搁到了桌上,看向李隆基的方向开口道:“三哥的出差到今天应该就要结束了罢。”
“你这么说是在向我撒娇么?”李隆基半心半意道,“你偶尔也可以回家住住,你之前的房间都还保留着。”
李忘生早就知道自己在李隆基这边讨不到一点好,但还是不免挣扎了一下:“三个月的时间内让我找到合适的导演并完成剧本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你同意了。再说了,我不是也退了一步,只让对方完成15%的净利润收入。”
“……你原先提出的30%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价值的「商品」。”李隆基收起了所有温和表象,起身走到李忘生旁边,垂着眼眸俯视着他,“为了没有价值的东西耗费心神,在我这里是浪费生命。”
被那冰冷眼神触动了,李忘生抿直了唇,鼓足勇气开口道:“那三哥你又为何要让同样没有价值的我回去呢?”

李隆基自小就知道,想要在李家活下去,就要抛弃一切幼稚可笑的妄想。
然而在李忘生被带走后,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对此都采用了放任态度。甚至爷爷还提供资金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工作室存活了下来。
——仿佛默认了李忘生的独自逃离般。

“你无法否定血缘的存在,这就是你的价值。”再开口时李隆基已经收敛所有情绪,语气也恢复成他惯常的那副冷静模样,“比起垂死挣扎,你不如顺应接受。”
感知到对方并不想同自己过多交流的态度后,李忘生也索性放弃了尝试,垂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在李隆基回首的瞬间,向对方认真提议起来。
“那么三哥,不妨你也跟我私下对赌一下如何?”端正身体,李忘生微仰起头,笑得格外真诚,“这次《空花阳焰》的对赌协议,如果三哥输了,请自主减持7.5%。”
“如果你输了呢?”
李忘生唇边笑意更甚,半点犹豫都没有地接话道:“那我也将减持7.5%。”
闻言李隆基不禁笑了出声,饶有兴致地回道:“即便这7.5%是你的全部持股?”
“对的。”
——有意思。
李隆基看着端坐原地的李忘生,那人脸上满是毫不动摇的坚定神情,难得地,他对这个弟弟多了些许改观,因此他也顺势应声道:“成交。”

*

进入四月份后S市便算是正式入春了。雨水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降临,昭示着新的季节的到来。
谢云流赶到华阳路704号的时间比通知的要早上不少,现场仅有部分工作人员在进行着前期准备工作,他吩咐宋折颜帮他带杯咖啡后自去联系化妆师对接后续事宜,自己便直接推门入室,环视起整个屋子。

早在谢云流仍在国内时,这里便已仅作为吕岩的旧居存在了。他大概是在念高三时便搬了出去,李忘生倒是又住了一年,后来也因为上学方便搬去与他同住了,之后这里便只剩下吕岩一个人在住着。
再之后,或许连吕岩也搬了出去,这里便彻底空置了。然而那些岁月痕迹竟然如同时光暂停般,全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墙角他和李忘生比身高的划线尚在,甚至后续又添了几笔,兀自想到那人固执地自己比划然后刻线的模样便让人不禁想笑。
屋内整体结构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宽敞的客厅中心如今摆着李忘生的大提琴,阳光穿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上面,透出温和的光芒。谢云流在那把琴旁停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琴身。

李忘生在他面前很少拉大提琴,为数不多的记忆全都来自于少年时期。
那时李忘生刚来到他身边,那把大提琴基本可以算是那人的全部行李了。最初的时候那人只是看着那把琴沉默不语,偶尔会用悲伤的表情抚摸琴弦,却从来没有拉过,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谢云流都完全不知道他师弟其实会拉大提琴。
他第一次听到那人拉琴还是在某个暴雨天。
原定于在下午的足球比赛因为暴雨被迫取消了,谢云流便在那天提前回了家。还没进门时就听到了房子里传出的弦乐声,不断被推高的情绪被裹进雨幕中,压在胸口沉重地无法呼吸。
握在门把手上的手迟疑了,谢云流只用了数秒便做了一个决定。
小心翼翼绕到后院,循着音乐声最大的方向而去,在谢云流攀上后院的矮墙后,才算是看清了坐在客厅里兀自拉着大提琴的李忘生的身影。
那人正对着他坐在那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人拉弦的姿势。声音透过一扇没关的窗透了出来,风雨吹动纱帘将那人的背影映得似有若无,那人却对这些喧嚣声无动于衷,只专心拉着弦,任由那些旋律被冲散、打乱。
——那是谢云流第一次从李忘生身上感觉到「疏离」。
从前、往后,他从未在这位始终谦虚温和的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直至他们分别十年后再度相遇时,他才又一次体会到。
那种孤身一人立于台风眼中的、冷漠又亲和,极其矛盾的情绪。

手指从琴身上抽离时,那温暖木质的触感依旧熟悉。谢云流抬眸看向记忆中那扇没关的窗的方向,意外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那面他曾经爬上去坐过的矮墙。
甚至视野、角度,都远比他在矮墙上看过来时还要清楚。
心底蓦地一颤,那个始终带着潮湿味道的暴雨天回忆愈加清晰起来。那阵大提琴声仿佛就在耳畔,在那段凌乱痛苦的高昂情绪后,毫无征兆地转音换弦,渐渐变得舒缓柔和起来,就连那人拉弦的动作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所以那时那人其实发现他了。

“师兄?”
闻声回头的谢云流,在窗外蓦然降下的太阳雨中,再度见到了那天他推开门后见过的李忘生——那个剥离了疏离外壳后、始终对他淡笑的师弟。
在这个瞬间,谢云流忽然意识到,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就曾经向他打开自己,流露出内里的真心。
那天他在墙头最后听见的旋律,其实是那人献给他的悱恻情意。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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