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AU] 【完结】空花阳焰 (0922完结于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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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nhzb | 2026-9-15 02:1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段小小 发表于 2026-9-1 14:10
第二十三章

谢云流觉得自己从前三十余年过得像个苦行僧。那些自己曾经演绎过的痴嗔爱恨皆离他本人的生活非 ...

老师,卡肉这件事情真的是很崩溃的啊啊啊!!快把流流哥憋死了!我也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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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15 09:42: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关于吕岩的一切就好像是除客皆刀工作室前台旁的那株发财树一样,虽陈旧泛黄,却依旧顽强存在着。从李隆基那边听到的事实,再加上李忘生告知他的话,拼凑出来的事实却带着两副面孔,然而谢云流却清楚,无论如何,吕岩在其中都是永远不变的。
那个有点臭脾气,但确实疼爱着他们的人。
谢云流承认自己对李忘生的感情多少带了点扭曲,但他对吕岩,却始终谈不上真正的恩断义绝。毕竟他的一切都是这位亦师亦父的人给予并悉心教导的,哪怕他离开国内,那些构筑了他这个人的全部也并不能轻易丢弃。
即便他不再回首,前路也仍有旧人故影。
轻抚过照片上吕岩的笑容,谢云流轻叹了声,重新将那张照片放了回去,目光落回李忘生的办公桌,随手捞过那人搁在桌上的钢笔把玩了起来。

谢云流自觉并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与其被困在原地,他更乐意寻求别条出路。
无论好坏,无论成败,皆是如此。
从前他觉得他的好师弟、李忘生并不是这样的人。若要用一个词汇去形容那人,或许「墨守成规」是最好的注脚。
可如今他却又有些犹豫起来,那人或许同他最初设想的不太一样。
又或许那人仅在某一点上不一样。
摩挲着钢笔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随着思绪飞远,谢云流垂眸看向那支钢笔时的眼神也渐深起来。手中原先冰冷的触感变得温热,被长久使用过后逐渐光滑的表面,抚摸起来总让人想起昨夜摩挲过的另一具躯体。
等到那支钢笔在自己手中翻转了十数圈后,谢云流给方乾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倒是接得很快:“你才从我这里抢了个胸针,不会又有什么新需求了吧?”
没有停下手上转笔的动作,谢云流语调轻快地开口道:“有没有过来人经验提供一下?如果身上有珠宝代言的话,婚戒是不是还是选个小众品牌比较好?”
清楚听到对面的声音中断了数秒,再开口时带了点欲言又止:“……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就开始选婚戒了,要我说无论是铂金还是钻石都没有那么保值,你想投资的话我建议直接购买金砖。”
“黄金最近的走势你还劝人入市?”谢云流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我听说如果需要私人定制需要至少提前一个月预约,是不是所有品牌都是这样的?”
“不是。”方乾算是回过神来了,收起了劝导那人跟自己一起投资黄金的念头,认真询问起来,“你是真心在挑选的?你已经有预期结婚的对象了?”
“当然。”谢云流答得爽快,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倒不如说,我早该这么做了,拖到现在反而变得棘手起来。”
“……人家姜隐在国外好好度着蜜月,你问过人家意见没有?”
闻言谢云流眉头一蹙,语调有些不耐反驳道:“不是她。”
“不是她你还能跟谁……啊。”
倏然意识到什么的方乾顿时哑然,在那边支吾了半天,谢云流听见对面清晰的叹气声,随后方乾有些艰难地开了口:“过去、乃至现在,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你会是同性恋。”
“我当然不是。”
“那你——”“方乾。”
谢云流淡淡打断了方乾脱口而出的质疑,他抿了抿唇,直觉最近他似乎对太多人解释过这件事情,“我不认为我对他的感情可以用这么简单的词汇去笼统概括的,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也并没有让我有过类似的情绪。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我长久以来唯一渴望过的对象恰好是一个男人,又恰好就是他」罢了。”
电话那头彻底失声了,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方乾才勉强接上了之前的话题:“……我没有推荐。他手上本来就戴着一枚。”
钢笔在手背上又翻腾了一周,谢云流试图缓解他损友的惊恐情绪:“没有你想的那些过激画面,也不存在任何背德出格剧情,我只是想把他手上戴着的那枚换掉,看着碍眼。”
“……谢云流,他已经结婚了。不是你说换就换的。”
“他没有。”谢云流严肃了语气,眉头微蹙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将部分真相告诉方乾,免得后续他们两人还要在这位旧友面前扮不熟,实在烦人。
“那枚戒指是吕岩留给他的,你可以视为一件礼物。”
“……”
这下方乾那边是彻底沉默了。也不知道他这位好友接受了多少,谢云流只听方乾在长久的无言后,难得有些严肃地对他发出了预警:“如果被发现曝光,他就完了。哪怕公关手段再高明,这也是一个严重诚信问题。”
把玩着钢笔的手停顿了,重新将那支笔握在手心,谢云流默声片刻后道:“我会在被发现前,让这个弥天大谎变成事实。”
“国内没有这样的环境。或许有人可以接受,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争议。再说了,哪怕是在国外登记结婚也是要预约排队的。”
“这些我都知道。”谢云流打断自己旧友所有试图劝诫的话头,“只是我和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能接受出现任何误差。”
“……”
谢云流听见对面的环境音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后响起了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响声,方乾像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片刻后沉声开了口。
“谢云流,你有没有想过,你熟识的是过去的他,现在的他对你来说亦是陌生的,你不能将从前的感情移情到现在的他身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习惯了」。”

这个问题谢云流其实早就想过。
在重逢之初便深刻体会到李忘生身上带着的「疏离感」时;
在那晚在酒馆里亲眼看见李忘生受困于「难以出戏」之中时;
在每一个他靠近李忘生直视那人双眼的时刻,他都能感觉到那人眼底涌动着的名为「惋惜」的情绪。
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他同那人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人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他多少能够隐约猜得到。
——那人多半是在可惜。
——为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但简单纯粹的同门情谊。
可是这世间所有关于「爱」的定义不尽相同,在感受到变化的那一刻,他便不再为此叹息不已了。就像是过期了变味了的牛奶就该倒掉,变质了发芽了的土豆就是有毒的那样,已经再不能用从前的目光衡量彼此了,就该接受「变化」。
其中当然包括了来自彼此身上历经风雨后发生的变化。
谢云流不能否认,如果仅存于回忆之中,那些令他痛苦、愤恨的片段只会渐渐模糊,最后只会剩下关于那人所有让他感觉到悸动的记忆。
但是他同时也不能拒绝的是,在重逢后与那人所有的相处中,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更甚于当初的那份悸动。
谢云流觉得,或许李忘生这人就是个远胜于他的顽固石头,内在的芯子总归仍是那样不会改变,而只要那人还活着,他刻印在那块石头上的过往就会永远存在着。无论别人如何评说他,他的部分「真实」都始终留存在那人身上。
“我不是移情,也不是习惯。”谢云流将手中捏着的钢笔放回了原地,勉强压抑着那些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那些感情本来就全部给了他,如今我只是继续往里面「加码注资」罢了。”

李忘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已经过了晚饭饭点。跟在身后的叶倾正捏着手机在跟他做最后确认,眼风扫过立在落地柜旁翻看相册的谢云流的身影时,说话声明显噎了一秒,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过来,言简意赅地开始做总结发言了。
待到叶倾带上门离开后,谢云流的声音这才从那头半心半意地飘了过来:“李忘生,你偷拍我。”
正拉松着领带的李忘生手上动作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人手上拿着的是哪本相册,不禁羞惭地笑了笑:“我是光明正大拍的。”
抬眸看来的眼神满是揶揄,但唇边笑意倒是真切。谢云流将那本塞满了李忘生这趟日本之行记录下来的所有照片的相册重新放了回去,斜靠在玻璃柜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人走向自己,临近身侧时很是熟稔地搂过了腰。
“临时抱佛脚的结果如何了?”
仔细回忆了方才跟叶倾开会的内容,李忘生对于这个定义不太满意,“我个人更倾向于将其定义为「放手一搏」。”
挑了挑眉,谢云流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准备跟你哥公然宣战了?”
“称不上,我手上的筹码太少了。”李忘生叹了口气,动手解了第一颗衬衫扣子,“只是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谢云流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耸了耸肩,半心半意道:“你要是被开除赶出董事会了,不妨借此机会来为我打工。”
“我姑且也工作了多年,有一些微薄的积蓄。”虽然驳回了那人的邀请,但是眼角笑意尚存,李忘生抬手看了眼时间,“晚饭估计没法一起吃了,我今晚得回家。”
搂在腰间的手腕收紧了,不用看都知道谢云流脸色不会好,但那人也只是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松了手。
“李忘生,你最好记得自己欠我一回。”

*

虽然李忘生真心实意地记着这一回,但新的一周随之而来的工作强度完全让他抽不出半点时间同谢云流相处。
李隆基亲自主导的董事会会议与李忘生他们设想的不同,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硬茬们反倒是一个比一个还要沉得住气,叶倾在做汇报时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直到会议接近尾声时,才看见始终端坐在那里的李隆基松开了手中握着的钢笔。
金属落在木质长桌上的声音略显沉闷,但在寂静环境中依旧很有存在感。李隆基的笑容称得上是温和,只是开口时说的话并不如此。
“……与世外集团的合作我没有异议,只有一个小要求。”
李忘生对这句话不予置评,但还是抿唇淡笑着接话道:“如果是针对音乐业务上的深度合作,方总开出的条件不算困难,况且,以此为契机正式进入音乐领域也不失为一种战略扩展。”
李隆基颔首认同后,笑着又道:“我说的是《空花阳焰》的合作。”
“……”
事先早就预料到对方会在这点上发难的李忘生眉头微蹙,语气一凛:“这个合作已经敲定了,相关合作合同都已经进入法务审核阶段了。”
“所以我说了,只是要追加一个小要求。”李隆基双手交叉于身前,直视着李忘生的眼睛,用着不容置喙地语气开口道,“一个「无伤大雅」的对赌协议,你觉得怎么样?”

散会后仍然稳坐在位置上不动的只有李隆基和李忘生。
叶倾在离开前投来的担忧眼神被李忘生捕捉到,他只是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就按照方才会议上他们最终达成一致的内容追加进合同里,一并提交给方乾和法务部。
而明显感知到双方眼神交流的李隆基轻笑了一声,仰头扫了眼仍站在门口的叶倾,后者被那道冷冽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点头示意后便带上了门离开了。
放松了从刚才起就始终紧绷的身子,李忘生将手随意搁到了桌上,看向李隆基的方向开口道:“三哥的出差到今天应该就要结束了罢。”
“你这么说是在向我撒娇么?”李隆基半心半意道,“你偶尔也可以回家住住,你之前的房间都还保留着。”
李忘生早就知道自己在李隆基这边讨不到一点好,但还是不免挣扎了一下:“三个月的时间内让我找到合适的导演并完成剧本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你同意了。再说了,我不是也退了一步,只让对方完成15%的净利润收入。”
“……你原先提出的30%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有价值的「商品」。”李隆基收起了所有温和表象,起身走到李忘生旁边,垂着眼眸俯视着他,“为了没有价值的东西耗费心神,在我这里是浪费生命。”
被那冰冷眼神触动了,李忘生抿直了唇,鼓足勇气开口道:“那三哥你又为何要让同样没有价值的我回去呢?”

李隆基自小就知道,想要在李家活下去,就要抛弃一切幼稚可笑的妄想。
然而在李忘生被带走后,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对此都采用了放任态度。甚至爷爷还提供资金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工作室存活了下来。
——仿佛默认了李忘生的独自逃离般。

“你无法否定血缘的存在,这就是你的价值。”再开口时李隆基已经收敛所有情绪,语气也恢复成他惯常的那副冷静模样,“比起垂死挣扎,你不如顺应接受。”
感知到对方并不想同自己过多交流的态度后,李忘生也索性放弃了尝试,垂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在李隆基回首的瞬间,向对方认真提议起来。
“那么三哥,不妨你也跟我私下对赌一下如何?”端正身体,李忘生微仰起头,笑得格外真诚,“这次《空花阳焰》的对赌协议,如果三哥输了,请自主减持7.5%。”
“如果你输了呢?”
李忘生唇边笑意更甚,半点犹豫都没有地接话道:“那我也将减持7.5%。”
闻言李隆基不禁笑了出声,饶有兴致地回道:“即便这7.5%是你的全部持股?”
“对的。”
——有意思。
李隆基看着端坐原地的李忘生,那人脸上满是毫不动摇的坚定神情,难得地,他对这个弟弟多了些许改观,因此他也顺势应声道:“成交。”

*

进入四月份后S市便算是正式入春了。雨水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降临,昭示着新的季节的到来。
谢云流赶到华阳路704号的时间比通知的要早上不少,现场仅有部分工作人员在进行着前期准备工作,他吩咐宋折颜帮他带杯咖啡后自去联系化妆师对接后续事宜,自己便直接推门入室,环视起整个屋子。

早在谢云流仍在国内时,这里便已仅作为吕岩的旧居存在了。他大概是在念高三时便搬了出去,李忘生倒是又住了一年,后来也因为上学方便搬去与他同住了,之后这里便只剩下吕岩一个人在住着。
再之后,或许连吕岩也搬了出去,这里便彻底空置了。然而那些岁月痕迹竟然如同时光暂停般,全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墙角他和李忘生比身高的划线尚在,甚至后续又添了几笔,兀自想到那人固执地自己比划然后刻线的模样便让人不禁想笑。
屋内整体结构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宽敞的客厅中心如今摆着李忘生的大提琴,阳光穿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上面,透出温和的光芒。谢云流在那把琴旁停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琴身。

李忘生在他面前很少拉大提琴,为数不多的记忆全都来自于少年时期。
那时李忘生刚来到他身边,那把大提琴基本可以算是那人的全部行李了。最初的时候那人只是看着那把琴沉默不语,偶尔会用悲伤的表情抚摸琴弦,却从来没有拉过,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谢云流都完全不知道他师弟其实会拉大提琴。
他第一次听到那人拉琴还是在某个暴雨天。
原定于在下午的足球比赛因为暴雨被迫取消了,谢云流便在那天提前回了家。还没进门时就听到了房子里传出的弦乐声,不断被推高的情绪被裹进雨幕中,压在胸口沉重地无法呼吸。
握在门把手上的手迟疑了,谢云流只用了数秒便做了一个决定。
小心翼翼绕到后院,循着音乐声最大的方向而去,在谢云流攀上后院的矮墙后,才算是看清了坐在客厅里兀自拉着大提琴的李忘生的身影。
那人正对着他坐在那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人拉弦的姿势。声音透过一扇没关的窗透了出来,风雨吹动纱帘将那人的背影映得似有若无,那人却对这些喧嚣声无动于衷,只专心拉着弦,任由那些旋律被冲散、打乱。
——那是谢云流第一次从李忘生身上感觉到「疏离」。
从前、往后,他从未在这位始终谦虚温和的人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直至他们分别十年后再度相遇时,他才又一次体会到。
那种孤身一人立于台风眼中的、冷漠又亲和,极其矛盾的情绪。

手指从琴身上抽离时,那温暖木质的触感依旧熟悉。谢云流抬眸看向记忆中那扇没关的窗的方向,意外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那面他曾经爬上去坐过的矮墙。
甚至视野、角度,都远比他在矮墙上看过来时还要清楚。
心底蓦地一颤,那个始终带着潮湿味道的暴雨天回忆愈加清晰起来。那阵大提琴声仿佛就在耳畔,在那段凌乱痛苦的高昂情绪后,毫无征兆地转音换弦,渐渐变得舒缓柔和起来,就连那人拉弦的动作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所以那时那人其实发现他了。

“师兄?”
闻声回头的谢云流,在窗外蓦然降下的太阳雨中,再度见到了那天他推开门后见过的李忘生——那个剥离了疏离外壳后、始终对他淡笑的师弟。
在这个瞬间,谢云流忽然意识到,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人就曾经向他打开自己,流露出内里的真心。
那天他在墙头最后听见的旋律,其实是那人献给他的悱恻情意。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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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16 07: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春天的太阳雨太过随心所欲,李忘生赶到华阳路704号时正好遇上了,还好林语元素来会在车上放一把伞这才免于被淋湿。
与提前到达的谢云流会合后,负责跟他们对台本的跟拍导演也在后脚赶到了,趁着两人做妆造的间隙快速地跟他们核对了一下节目整体流程。
这档被赋予了跟方乾的新艺术厅同名——《觅秘》——的节目,也一如其名地完全服务于为艺术厅造势的宗旨。流程上需要他们同受邀嘉宾进行一些简单交流互动,话题内容基本都围绕着过往生平以及未来事业展开,另外跟拍导演也特意提出希望可以更多地给嘉宾展示的空间,毕竟这是他们的主要诉求之一。
至于另外的诉求自然就是关于谢云流和李忘生两人的了。
“两位老师这次的合作应该是阔别已久,相信一定有不少人很期待能够看到两位老师如今的相处模式。”
看着他们跟拍导演洋溢着期待神情的灿烂笑容,谢云流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眼神,搭在咖啡杯上的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眼见着这位小姑娘的笑容转了过来,李忘生只得硬着头皮地笑了笑,略显为难地开口道:“我觉得,可能跟你们期待的不太一样……”
“我们没有预设立场,绝对没有!”虽然跟拍导演连连摆手想要表明立场,但是嘴角笑容实在明显,“只是希望两位老师能够自然放松下来,不要太过拘谨。”
要是说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想要什么节目效果的话,李忘生也枉费在娱乐圈打滚了这么多年,就在他斟酌着发言正要开口时,那头的谢云流忽然接过话去:“这里原来就是我家,我能有多拘谨。”
“……”
李忘生眼见着跟拍导演瞬间点燃的眼睛,以及逐渐控制不住情绪不得不连连点头起身的动作,在心底不禁轻叹了口气。
目送着已经兴奋过头的跟拍导演离开后,李忘生这才看向谢云流开口道:“我是不是应该先跟你对齐一下颗粒度?”
对面立时传来了轻哼笑声,那杯被那人喝了一半的咖啡就这么明晃晃地推到了他面前,还用眼神示意道:“热拿铁,全糖的。”
李忘生顿时觉得跟这人说什么都是白说,索性眼一闭,接过那杯咖啡呷了一口。
就在此时,给谢云流做妆造的化妆师似是无意地笑了一声,一面在桌上翻找着发胶一面询问道:“谢老师近期是要为什么角色做准备吗?我看您的头发有点长了,需要我稍微修剪一下吗?”
“是有计划,不需要修剪。”
化妆师闻言便只是简单地抓了抓刘海,让其不要遮挡视野后,随手取了个发圈将过长的发尾扎了一个小揪。忙完这一切后,便与他们笑着致意后先行离开了。
感知到李忘生的询问的眼神,还在拨弄刘海的谢云流随口说道:“后续要拍摄一个香水广告,他们给过来的需求里有这条。”
说罢,又报了个品牌名,李忘生瞬时想起来去年自己刚跟对方合作过,当时也有类似的需求,只不过当时只让他留长刘海。
“他们不会又要远赴海外野生丛林里拍摄了吧?”
一旦回忆起去年的合作内容,李忘生就不禁苦笑连连。
去年他接到的合作主题是「潮湿的浪漫」,拍摄物料的导演是业内知名的女导演上坂和叶,格外擅长和喜爱通过简单的服饰展现人体原始的力量美学,李忘生一行人直接被送进了野生丛林里整整拍了一周。结果因此给叶倾留下了心理阴影,再之后对方发来的合作邀请都被委婉回绝了,导致业内一度传出了李忘生不再接香水代言的传言来。
听完李忘生的经历后,谢云流笑弯了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语焉不详道:“这回没这么夸张,至少跟我说的是在摄影棚里就能完成了。”
眼风扫过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助理,林语元顿时会意,端出笑脸盛情邀请宋折颜一起去参观参观,不一会儿便拉着人麻利地消失在了门口。视线转回,谢云流斜靠在李忘生面前的桌边,伸出手抚摸着那人唇角,语调也变得缠绵起来。
“回头我让他们也给你送过来。”
“我几乎不用香水的。”
“以后可以用。”摩挲唇边的力度格外耐心又温柔,“我已经试过了,那个味道很适合你。”
李忘生抬头看向谢云流的眼睛,那人眸中流动着的情绪陌生又熟悉,却都是会让他感到惋惜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敛去了心底翻起的那点悸动,淡笑地问道:“「以后」?”
“对,以后。我们多的是「以后」。”
也许是谢云流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在某个瞬间让李忘生产生了某种错觉,这才让他不禁问出了那个深埋心中许久的问题:“那你以后会回来吗?”
抚摸他唇角的动作停下了,他清楚看见那人渐渐敛去笑容,但那些沉在眼底的情绪并未散去,反而愈加清晰。
李忘生听见谢云流很是认真地答道:“不会。”
“可是剑在必得——”“那与我无关了。”
搭在他唇边的手指动了,那些近似于爱意的视线仿佛要将他吞没。随即,近乎叹息的一声轻唤传来。
“忘生。”
区别于直呼姓名和「师弟」,远比所有这么称呼他的人叫得还要亲昵,由那人道出的名字带着微妙难解的意味。
“我的「锚点」从来都不是那里。不可否认的是,构成我过去的一切都在那里,但作为「锚点」存在的并不是那里。”
摩挲的拇指停在了他的唇瓣上,那人抿了抿唇,随后松开了手。
“忘生,「回去」对我来说的意义并没有那么大。”
*
正式录制时,李忘生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墨言祈。
简单造型过的发型让对方看着青涩了不少,穿的也是简单的套头衫和牛仔裤,抱着他的大提琴盒进门时看向李忘生笑弯了眉。与李忘生进行简单的拥抱寒暄后,墨言祈这才看向谢云流,微笑着伸出了手。
“谢老师,好久不见了。”
视线从伸来的手又转回到墨言祈的笑容上,谢云流抿了抿唇,半心半意地回握了上去:“确实,好久不见了。”
虽说早就从李忘生那边听闻过墨言祈的出身和就读院校,但是直到实际听到那人现场拉琴后谢云流才不得不承认,墨言祈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相当专业的大提琴家。
与李忘生的合奏也堪称相得益彰。
然而专业性上对他的认可,并不能抹平谢云流对墨言祈天然的排斥感。
原因无他,只因墨言祈对李忘生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那些由墨言祈口中道出的关于李忘生的童年模样,是谢云流从未参与过的时光,以及那十年里他们之间或多或少的联系,都是他们亲密相交的证明。
在李忘生起身去厨房给墨言祈倒水时,后者放松了一身子,转过头来看向谢云流,“我听忘生说过,他的吉他是谢老师带着学会的。”
谢云流双眸微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沙发扶手后沉声应道:“他很聪明。或许弦乐都是相通的,我没教多久他就上手了。”
“之前我没见过谢老师弹吉他,后来才发现忘生不愧是您的学生,好多小习惯都是从您这边来的。”
要不是谢云流清楚知道墨言祈绝对不会提到关于他拍摄过《空花阳焰》的事情——这部分话题在最初决定邀请对方时就明确表示要回避——他几乎要以为墨言祈是在向他确认李忘生在扮演非雾时的表现。
“……”默声片刻,谢云流耸了耸肩,“毕竟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师兄弟。”
刚好走来给墨言祈递水的李忘生闻言一愣,眼神微妙地快速扫了眼谢云流,这才端起温和笑容接过话去:“言祈你之后还是回英国吗?”
见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墨言祈笑着接过水杯,“目前我的工作重心在国内,暂时就不回去了。”顿了顿,像是随口又道,“谢老师最近也一直在国内活动,将来是打算回国发展吗?”
分明是一个不久前两个人才讨论过的话题,却在由墨言祈发起后变得微妙起来。那些隐藏在这个问题背后的诸多事实都不是可以被放在台面上公开谈论的。可还没等李忘生开口救场,那头的谢云流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断然应声道:“不打算。”
“……”李忘生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听到监视器后所有工作人员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可那人的暴言根本没有结束:“既然选择在十年前离开国内在外发展,就没有道理突然回国的说法。我现在会在这里完全是因为……”
那人在微妙的停顿间隙里,视线快速扫了一眼李忘生后又转回墨言祈身上,唇边浮起半心半意的一抹笑容,“——方总盛情的邀请。”
提到心口的一口气被李忘生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半,他勉强维持着标准笑容挨着沙发坐了下来,有意无意地离得谢云流远远的,半点都不想加入这个话题讨论。而墨言祈好似当真是顺着之前的话题转给了谢云流般,得到了回复后便也不再多问,就着其他话题又再度聊了下去。
节目录制到接近尾声时,窗外夜色早已降临,与墨言祈交谈的内容也逐渐转到了跟拍导演事先交代的那些话题上——那些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情感隐私。
李忘生自然是听过墨言祈谈及部分的,跟圈内其他人没有太大差别的经历——初恋在学生时代,谈到毕业分别时无疾而终;后续因为学业、工作太过忙碌,仅有过短暂几段感情,目前仍然是孤身一人。
“……比起家父家母,反倒是我小姨更着急些,最近倒是兴致勃勃打算给我张罗着去相亲了。”
墨言祈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起大提琴琴身。李忘生闻言不免露出宽慰性笑容,很是自然地接话道:“我倒是觉得缘分的到来毫无道理,说不定言祈你就是缺少这一个契机。”
谁知话音刚落,身边这两人皆沉默了下来。
李忘生不禁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发言,确信没有什么古怪,但这突然的冷场让他有些猜不透,正打算说些别的将其带过时,坐在身边的那人忽然换了个坐姿,右手垂落下来,看似无意地按在了李忘生自然搭在沙发上的左手手背上。
蓦地一惊,李忘生刚想收手时,就听见那头的谢云流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好像是在座里最没有资格谈论这件事的人。”
真的吗?李忘生莫名想着。
按在手背上的手就这么轻抚而过,谢云流好像只是放松身体般地挪动了一下,微妙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坐在李忘生斜对面的墨言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双眸微眯地快速扫过两人,这才低头轻笑了一声。
“忘生,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比起安慰,更像是怜悯了。”
带着玩笑意味的发言将这个莫名有些微妙的话题轻轻揭过,墨言祈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反倒是直截了当地结束了话题。
最后在跟拍导演场外提词板的引导下,他们又进行了一些适当的宣传交流,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完全收工。
确认过所有流程都已经结束后,墨言祈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同李忘生寒暄时真情实感地表达了比起被无数人盯着说话,他还是更享受在舞台独自演奏的感觉。李忘生淡笑着看向墨言祈的大提琴,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琴身,轻叹道:“等到节目播出后,可以预见到肖老师又得拿我当成反面教材了。”
墨言祈垂眸看着李忘生动作,目光触及到那枚戒指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谢云流,不想后者正用同样带着巡视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再迟钝的人都应该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墨言祈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现在这个场合并不适合用来探讨这些事情,因而他只是抿出一点笑容对着谢云流点了点头,这才转回视线看向李忘生。
“那之后你还有尝试录音调整状态吗?我听Christina说你有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她了,我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你已经好多了。”
李忘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情,再回忆起此前方宇轩特意打过来的问询电话,他不禁露出真切笑容,对身边这些始终关心他的朋友们感到感激。
“实话说前段时间试过几回,感觉现在已经能够勉强控制了。”
“那就好。”
眼风看到林语元和宋折颜已经走到近前,墨言祈抿了抿唇,看向李忘生轻声说了句“再联系”后,便对着谢云流颔首示意了一下,先行带着琴盒离开了。
望着墨言祈的背影,谢云流略显戒备的眼神收敛了几分,瞥了眼李忘生开口道:“他倒是比你更会看人脸色。”
对于这种莫须有的指控,李忘生根本不认,轻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认可后,便目不斜视地跟着林语元回了休息室。
被留在原地的谢云流轻笑了一声,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
之后又连着录了四天,才算是将全部六期的节目内容全部拍摄完毕。
除去墨言祈那期是单独嘉宾外,剩下的至少是双人、最后一天甚至是杨时雨和另外两位成名已久的画家一并到访。每天都从中午录到后半夜,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让李忘生确认了谢云流之前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方乾给他准备的「坑」。
最后一天录制收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跟现场所有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后,李忘生总算能够长舒一口气,挨到休息室沙发时累得几乎发不出声。
叶倾进来时正好看到林语元在跟李忘生低声说着后续行程安排,两人看到她时皆停顿了片刻,对着她点了点头。
“小林你先回去吧,后面我跟着李总就行了。”
一面示意着林语元先行离开,叶倾一面拉了把椅子在李忘生对面坐下,直到听见关门声才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李三要求对赌内容我已经追加到合同细则里了,目前流程推进到三方法务审核阶段,但是方总和谢总那边都已经提前通过了气,对于追加条款都没有意见。”
顿了顿,叶倾难得露出些微不满神情看向李忘生,加重语调又道:“你不打算把你和李三私下对赌的内容告诉他们么?”
“……”李忘生靠在沙发椅背上缓慢呼吸着,沉默了片刻后方答道,“这是剑在必得的事情,没必要让别人徒增压力。”
“你终于决定把「他」从剑在必得里摘出去了么?”
闻言李忘生抬眸看了眼叶倾,随即抿了抿唇:“这不该是你最为乐见的决定么?”
“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把谢总视作祸国殃民的妲己,也没有把你类比成色令智昏的纣王。只是他及他的「朋友」对我们的态度也并不算好。”
叶倾将笔记本电脑转至李忘生方向,并用手中的原子笔敲了敲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方乾此前提供的录制嘉宾名单说是商量,其实根本没有回绝空间,我已经反复抗议了多次不要邀请墨言祈、不要这么高密度集中在几天内拍摄完毕,但是对方根本不采纳我的意见,还说我过度敏感了。”
笔尖敲在屏幕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叶倾几乎是咬着牙抱怨道。
“过度敏感?我?某些黑心资本家到底明不明白,流量热度和操作起来的安全性始终是相悖的啊!”
经过这几天的录制,李忘生多少也觉察到方乾的实际需求了,只是对方到底没有损害到根本利益,因此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倒是没想到叶倾的反应会这么大。
手指随意抚摸起身下的沙发,皮面冰凉柔滑的手感意外地带来了一点安心感,李忘生端着安抚性笑容,语气柔和地开口道:“目前我们同世外的后续合作上天然处于劣势,这个时候适当地放低姿态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叶倾对此表示认同:“……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收到那类似于通知一样的邮件了。气得我索性都不想抄送给你了。”
意识到叶倾这是在对他委婉解释为何没有告知录制嘉宾名单的事情,李忘生只是无声颔首,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两人就着之后的工作安排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在林语元敲门提醒下才意识到时间渐晚。在收拾着东西时,叶倾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你有了合适的导演人选了吗?”
在脑海中梳理着方才叶倾告知他的后续行程,李忘生略略思索片刻后方答道:“我打算在探班睿儿时,问一问藤井的意向。”
对于这个人选叶倾并不意外,综合考虑下来确实合适,只是对方已经许久不进行个人创作了,想要完成李隆基和李忘生的赌约来说,还是有些冒险的。
“……那剧本呢?”
这个问题李忘生根本无法回答。他挪了挪身子,完全瘫倒在椅背上,长叹了口气。
“只能说,尽力吧。”
叶倾闻言不禁蹙紧眉头,追问道:“谢总那边呢?”
对此李忘生只能勉强抬手摆了摆,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显然他们还没开始讨论这件事情。
到了此时,叶倾总算是切身体会到李忘生这个对赌协议的冒进之处了。只见她动作利落地拉上背包拉链,身子向李忘生方向倾斜了些。
“亲爱的,这是我的真心建议。无论如何,在你拜访藤井前至少将想要表达的内容全部梳理完,不然你连谈判的底气都没有。”
“……”
面前那人独自沉默思索了许久后,叶倾总算看到李忘生坐直了身子,看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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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17 07: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谢云流是在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飞回的日本,行程匆忙到李忘生甚至都来不及去送他,只得在起飞前发去一条问候的消息。
直到此刻,李忘生才逐渐有了「谢云流不会回来了」的实感。
回首看向身后柜子里那张他毕业时拍下的合照,李忘生回想起吕岩在那张照片后留下的寄语,真切体会到了他们老师对于他们的了解足够深刻。
——他和谢云流一路走到如今,确实渐渐走向殊途,却又都在内心深处渴望着与对方得以同归。

既然已经同李隆基约定了赌注,相关的工作事宜自然也得提上日程。脚不沾地地忙了近半个月后,李忘生和叶倾都不得已将手头上一些次要工作分发出去后,终于赶在于睿和藤井合作的项目正式开机一周后,正式踏上前往北海道札幌之旅。
如今日本正值樱花盛放的季节,不过对于还未从冬末寒风中缓过来的北海道而言,春天的脚步总是要来得再晚些。
叶倾充分利用了飞行时间,将她手上攒着的好几个项目的资料全都交给了李忘生,顺便告知他后续一些代言的签约情况。从结论上看,接下来的大半年时间,李忘生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自由分配的空间了。
按着太阳穴听完了叶倾的汇报,李忘生合理怀疑,这是他的经纪人为之前他在休假时引发的各种「事故」,在进行无声的报复。
在众多的工作邀约中,最令人意外的是某顶奢珠宝的代言邀请。
众所周知,该名牌多年来深耕国际市场,几乎不涉足亚太地区,更是鲜少选用亚裔面孔作为品牌代言人。况且,自从外界默认李忘生「已婚」后,相关的珠宝代言也都变得谨慎了不少。
看到李忘生投来的疑惑神情,叶倾翻着资料补充道:“对方表示未来预期寻求打开亚洲市场的机会,作为前期试水非常希望能够与你合作。另外在意向书中也附上了预计合作的参考类目,我已经简单查阅过了,基本都是他们首席设计师的手稿,品类也都是宝石项链和白金手环。”
“我们之前有接触过他们的相关子品牌吗?”
“直接接触没有,但是之前谢总送你的那枚胸针倒是出自他们首席设计师的作品,在海外公开拍卖时被方总以这个数拿下了。”
说罢,叶倾比划了一个令李忘生有些心虚的价格,愈加觉得谢云流对方乾这个旧友倒是真下得去手。翻阅资料的手不禁顿了顿,李忘生随口问道:“我记得这个品牌多年来最大的噱头就是为英国皇室提供包括婚戒在内的大部分珠宝定制?”
“是的。所以接到邀约时我还一度好奇,总不能是希望你的婚礼越办越好吧?”
“……”
李忘生一度跟不上叶倾的思考进程,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好在叶倾很快就收起了戏谑表情,将对方邮件里表达的意思再次向李忘生转达了一遍:“总之,对方的态度非常恳切,甚至盛情邀请你可以先去伦敦与他们会面聊聊。”
将合作意向书又仔细看了一遍,李忘生留意到一条附录:“对方有提过另一位代言人的意向会是谁么?”
叶倾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条。
在那份合作意向书的最后、随着手稿一并附录在册还有几行小字备注,其中就有提及此次合作他们初步的预想是寻找至多两位合意的代言人,目前仍处于前期接触问询阶段,最后到底确定下来是一位还是两位还要看他们内部商定结果。
意思就是,先都吊着胃口,回头如果合适了再两头骗。
——以上出自叶倾的个人猜测。
虽然对于附录条款尚存疑虑,但对方品牌在业内称得上是顶级资源,这样的邀约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因此李忘生和叶倾对此都没有太多异议,只待后续敲定细节后再跟进。

直到空乘人员柔声询问他们需要喝点什么时,李忘生才从繁复的工作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眼已经被叶倾备注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叹了口气。
“……姑且提醒你一句,你得给《空花阳焰》留出时间。”
不想李忘生试图进行最后挣扎的动作只换来叶倾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甚至心情良好地回复着空乘人员,为自己点了一杯白葡萄酒。
“我已经仔细询问过李三了,他的意思是「完成剧本并且找到导演接拍」,至于何时开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拖得越久,这个项目的利润率就会越被压缩稀释。”
热情的空乘人员端来了叶倾点的白葡萄酒,李忘生眼见着这位始终运筹帷幄的女人慢悠悠地抿过一口后,对着他展颜笑了。
“但是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庆幸,至少你们有更多时间去磨合后续拍摄事宜了。亲爱的,这个对赌协议必须要完成。”
叶倾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李忘生的肩膀,笑着续道:“我的提议是你从现在开始好好压榨方总和谢总,毕竟世外和除客皆刀都已经签了合同,如今我们可在一条船上了。”
再次确认了叶倾之前果然憋着一口气没出,李忘生无奈地开口道:“就你拿给我的那几个本子,无论接下了哪个我都得被关在剧组里至少三四个月。”
“亲爱的,这段时间正好够你们用来完善剧本。”叶倾此刻的语气俨然就是李忘生最严格的母亲,“演员要时刻与生活维持联系,但也要在充完电后及时回归艺术哦。”
李忘生抿了抿唇,苦笑道:“这是阿英的意思?”
“是叶总许诺给我的项目奖金。”叶倾半真半假的语气让李忘生一时难辨她是认真的还是随口开着玩笑,“别忘了,第二季度董事会可是要出半年报的。”
这下李忘生彻底无话可说了。

等到两人终于在酒店落脚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在与藤井的助理取得联系、约定了面谈的时间后,李忘生和叶倾又紧赶慢赶地敲定了最紧急的一些后续工作。直到两人最终确定要接下的两个剧本时,李忘生的手机电量已经岌岌可危,二度响起了低电量的警告声。
叶倾到底不是魔鬼,将所有工作邮件都发送完毕后,这才抱着自己的东西一面起身一面表示后续推进工作交给她跟进就行了。
匆忙洗漱了一下,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李忘生躺在床上时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传来了一声消息通知声。
默认这个时候找他的只能是工作消息的李忘生不得不艰难起身,勉强够到了手机拎到面前点开,却在看见联系人名字时愣住了。
在他与那个头像是一轮孤月的联系人之间完全空白的对话框里,赫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我想你了」。

*

凌晨一点的六本木仍是灯火通明,谢云流捏着点燃后一口未吸的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上弦月出神。不一会儿,被他捏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一声,这才让他堪堪回过神来,还未点开就通过消息提示看到了那人发来的回复。
也是简单的四个字。
出现在被他备注为「师弟」的对话框里。
——「我也想你」。
万籁寂静中,谢云流轻笑了一声,按灭了手中未尽的半支烟。

难得地,当天晚上谢云流没有做梦。
晨起时甚至他昨晚定好的闹钟都还没响。
刚从跑步机上下来,谢云流习惯性地唤醒笔记本电脑确认着邮件,在看到仍在休假中的练红洗的回复时,很是满意地笑了一声,捞起手机给方轻崖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在响了两声后马上就接了起来,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进行着吞咽动作:“老……老大,现在才八点。”
“练红洗的邮件抄送你了吗?后续是你跟进么?”
似乎是快速回忆了一番自己的工作邮箱的收件情况,方轻崖片刻后应道:“哦是那个项目啊,练姐说既然老大你都自己谈好了,后续让你自力更生。”
挑了挑眉,谢云流半心半意回道:“她是打算直接休一个不限期长假?”
“那不能。”方轻崖敏锐感知到谢云流语气中的情绪,火速换了语气,恭谨接话道,“练姐把邮件抄送给了浪哥。”
交给浪三归跟进倒是有些意外,但是考虑到后续或许要频繁出差,谢云流算是明白极度厌恶出外务的练红洗为何如此抵触了。不过眼下这件事不算着急,谢云流立时换了话题,询问起这周要拍摄的香水广告的具体行程。
电话那头的方轻崖只得用惋惜的眼神看了眼自己手边还没吃完的饭团,动作麻利将其处理后,硬着头皮回复起谢云流来。

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被李忘生方面拒绝得太过直接明显,上坂导演发给谢云流他们的需求书倒是简洁了不少,那些从李忘生口中听来的不堪回首的行程也被删减干净,所有物料都被安排在棚内完成了。
不过上坂导演对于人体和力量的美学研究并不会因此减弱。
那个需求书里除了要求谢云流留长头发外,还明确表示希望他能够适当增肌一点。这让已经欣赏过上坂导演拍摄的李忘生那版广告的谢云流来说,可谓是明示了。
去年公开合作时发布的那支香水广告,可以说是李忘生人生中最放得开的演出了。在闷热潮湿的丛林中,四处伏击的危险生物、长相稀奇色彩艳丽的热带植物,以及穿行其中带着神秘香味的成熟男人。
宽大的白衬衫半遮半掩,素白肌肤被树枝叶片刮蹭出几道血痕,阳光照耀下那些练得刚刚好的肌肉曲线若隐若现,回眸间,半长刘海随风飞扬。伸出来的指尖像是邀请也像是无意识触碰般,在触及前尽数消散,仅存点滴余香。
此时背景音里响起那人低沉的声音,幻梦般呢喃着那句被无数人通过无数种方式演绎过的品牌slogan。
——“Only for you.”
谢云流隐约记得,即便是他这样不甚关注互联网动向的人,在去年那支广告全面推广上线时,也不可避免地看到过。
甚至他还因为一时好奇买了一瓶回来。
然而遗憾的是,那支香水似乎主打的是女性用户市场,前调配的果香,中调和后调又搭配了花香,整体上虽说清甜柔和,但到底不太适合谢云流。最后那个水色瓶子就被完好无损地收在了谢云流的床头柜最下层里。
回想起李忘生同他描述自己拍摄期间遇到的各种事情时那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谢云流不禁轻笑着折返回卧室,重新将那瓶香水翻找了出来。
不可否认的是,如果仅单纯看过那支广告,一看到这个香水瓶确实就能够马上想起李忘生来,而那股柔和的幽香也完全符合那人历来的公开形象。
可是谢云流偏偏见过李忘生私下的太多面孔。
世人对那人的诸多赞许里,谢云流部分认同,部分嗤笑;赋予那人的各式头衔和词汇,也大多不切实际。这下当真如同那支广告里一般,那人赐予世人一场幻梦境,这梦里还带着甜腻的余香。
可他只想将那人拉进自己的罗网中,沾染上他的味道。
思绪百转千回,谢云流将那瓶香水重新塞了回去,摸出自己的手机,给那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

收到消息时,李忘生正将一瓶柠檬气泡水倒进满杯冰块中,空气中满是气泡不断碰撞发出的滋啦声,而那手机震动声在此刻来得刚刚好。
-谢:我后天在札幌拍广告,你不打算来探个班?
有些意外于这个巧合,李忘生将口中含着的水咽下,迅速回复道。
-李忘生:好巧,我今天就在札幌,计划明天去探望一下睿儿
-李忘生:顺便询问一下藤井先生有没有兴趣接拍《空花阳焰》
没想到,李忘生的消息才发出去没多久,谢云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家近些年沉迷商业片、缺少最初的灵性了么?”
“你这是篡改发言的行为,我的原话可不是这个。”李忘生折返到卧室,试图寻找到他的蓝牙耳机,“三哥这次特别提了《空花阳焰》这个项目,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你找他面谈不带剧本可不能说服他。”
“所以我今天就在愁着这件事。”
李忘生总算是翻出了蓝牙耳机挂上,另一只手拉过搁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一打开就是《空花阳焰》的剧本文档。
虽说只是初步意向接触阶段,不提供完整剧本也是无可厚非,但简单的基础大纲肯定是要有的,就算允许掐头去尾,核心主旨这块也不能填个空白。
指尖搭在键盘上空敲了几下,李忘生难得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
“谢前辈,在你看来,他们之间是爱情吗?”

似乎不久之前,他就被那人问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那时是《同归》,如今又是《空花阳焰》。
谢云流习惯性地敲了敲手中玻璃杯的杯壁,眸光下垂,落在那半杯冰水上。再开口时,语调已然收敛了所有情绪,端出一副工作中的专业姿态来。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如何去定义一份感情?在我看来,他们可以是任何情感关系,甚至于讨论爱意何时产生的都是一个伪命题。”
“……这倒不是伪命题,我自有一套判断基准。”
李忘生的弱小反抗引来了谢云流的冷哼,他敲着杯壁催着那人摆出论据让他听听,却不想被迫听着李忘生同他分析了数分钟关于人类进化进程中的原始缺失和本能驱动。简直气笑了,谢云流强行开口打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
“李忘生,别人如何尚且不论,至少我对你并不是抱着「性欲翻涌时不分地点人选随便发泄一下」的念头,只是因为「你」让那些性欲具象化了。不要倒果为因。”
“……”
他的这番剖白成功让对方哑口无言。
听着那人慌乱的呼吸声隔着微弱电流响在耳畔,不知为何却让他的心情大好。谢云流将手中的玻璃杯洗净放好,又在冰箱里挑拣了半天早餐的食材,这才听到那人支吾着开口,却是微妙地换了个话题。
“就算……哼……就算我们不去讨论情感定义,但是观众需要这个,太过模糊的表达并不利于作品主旨传达。”
“这点我认同。”随手调大了蓝牙耳机的音量,谢云流起锅倒油,动作熟练地开始搅拌着蛋液,“不妨你换个思路,想想为什么在拍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镜头后,要采用留白画面去拼接处理吧?”

谢云流提到的是剧本上第一次出现剧情缺失的地方。
也是最初由吕岩亲自拍摄完毕的数个片段之一。
再次失去工作的非雾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背上的吉他在这一刻莫名觉得沉重起来。最初的踌躇满志被磨损得所剩无几,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没有方向。
就在这个时间,他忽然听见一阵柔和低沉的大提琴声。
就像是在暴雨疾岚的大海上见到了一盏灯塔的微光,非雾几乎是下意识地向着那音乐声抬步寻去。
然后于街边明亮宽敞的练习室里,遇见了独自拉琴的非烟。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着那人身上,无论是体面整洁的衣服,抑或价值不菲的大提琴乐器,都在预示着这个人与他生来不同。
可是从那人指间流淌而出的旋律却是平等的,即便是没有完整地上过学的他亦能听出里面的情绪——循规蹈矩地、一板一眼地,只是为了不出错的工整。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驱使,受到琴声牵引的他动手推开了那扇门。
——那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在那个拍摄完成的片段里,镜头跟拍到非雾推开门的手后,并没有接着拍摄他是否进了门,又是否同屋内的人进行了交流,仿佛一切都留给观众去设想假设。再下一段剧情便是一组快速镜头,通过交替切换视角展示了每次非烟在那间练习室里练习拉琴时,非雾总会出现在门外、依靠在台阶上默声听着。
——他并没有进去,却有音乐将他们相连。
李忘生那张被方乾买断的照片正是出自于这个场景。
“在他决定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切就开始发生变化——听到的旋律在变化,听者的情绪也会变化,他决定每次去听的心情一定也有变化。”
一个完美的溏心蛋出了锅,谢云流的语气不免变得得意起来。
“如果那是他的「锚点」,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拼命栓在那个锚点上面。”

于雨夜背着吉他独自徘徊的吉他手;
于台阶上边听着里面大提琴声边抚摸着手边琴弦的吉他手;
于无人在意的喧嚣酒吧里弹唱着的吉他手;
最后,于天台上眺望远方、渴望一场壮烈的死亡去谢幕的吉他手。
而那个能够被称为「锚点」的人——
于长街尽头撑伞等待的大提琴手;
于明亮练习室里微笑着忘情拉琴的大提琴手;
于昏黄灯光下安静坐在角落凝望台上的大提琴手;
最后,于天台上握住身边人的手、让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大提琴手。

似乎在某个瞬间,李忘生感觉到「非雾」从自己身上抽离,他终于能够脱离那些始终纠缠拖拽着他的情绪,以独立的视角去看这两个人。
“所以……”
也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那些曾经被熟读于心的剧情在脑海中不断闪回,李忘生好像终于意识到吕岩将这个剧本交给他时的心情了。
“——所以「他」决定将自己毫无保留打开,去接受那些来自内心动摇而产生的变化,接受那个已然成为自己「锚点」的人。”
李忘生的总结陈词说得格外坚定,虽然他们仍在讨论着那个未尽的剧本,谢云流却在那句话中听出了他师弟隐藏着的部分真心。
动手戳破了蛋黄部分,看着流淌而出的蛋液,谢云流轻笑了一声。

“「非雾,你不应该恐惧于是否要越过险滩,而是应该相信我,相信我会拉住你的。」”
与墨言祈截然不同的语调、声音,却比当初拍摄过程中深陷角色剧情里时听到的还要令人心绪难定,他的师兄就这么轻易地拨乱了他心底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生硬地拉着他同自己一并偏离正轨。
不受控制地,李忘生仿佛被塞壬蛊惑般屏住了呼吸。
随后,缓慢地、轻轻地长吐出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说出了剧本上本没有的对白。
“「……你确实拉住了我。」”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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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18 08:2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再次见到藤井是在某个对方决定的高级日料店的包厢里,除了藤井本人外只有李忘生一个人单独赴约。藤井在见到李忘生被指引着进门时温和地笑了笑,示意跟在一旁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我猜想你大概吃不太惯生食,所以点的大多都是锅物或是炙烤过的熟食。”
藤井的英文说得很好,李忘生闻言立时浮起感激的笑容,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早在实际见到李忘生之前,藤井就已经从对方发来的邮件附件里大致看过《空花阳焰》的剧本大纲了,不得不说,就连邮件里提及的残缺和留白都全方面地切中藤井的喜好。因而这次约谈更多的只是藤井想见一见「非雾」。
“实话说,当你跟我说你出演非雾时,我还有些讶异,直到你跟我说,是谢先生出演非烟时,我便完全理解了。”
藤井谈及谢云流时那格外熟稔的语气让李忘生略显意外,记忆中这两人并未合作过,但听着藤井的口吻似乎对谢云流评价极高。似乎是意识到李忘生的疑惑,藤井将手中的清酒杯搁到了桌上,交叉双手笑道。
“谢先生总是拒绝我的邀请,固执得像一个混蛋。但我也见过那个视频——他看着你弹吉他的那个片段。虽然再之后你们又有过一次合奏,但我看得出来,那个视频里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藤井抬眸看来时抿唇笑了笑,即便年过半百依旧保持着孩子气般的笑容让李忘生一度失神,完全掉进了那人的语言陷阱中。
“——所以,你们是恋人关系么?”
“……这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吗?”
藤井摇了摇头表示否定,但是他也从李忘生并未否认的语气中得到了解答,因而他毫不避讳地直言道:“李先生似乎已经成婚了呢,虽然我对于合作伙伴的私生活并不在意,但是既然选择出演同性题材的电影,似乎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身份。”
“关于这个……有些复杂。”
李忘生犹豫着,到底还是没有如实相告,只是再三强调这并不会影响项目的上线和后续宣发。藤井对此不以为意,只是顺着自己之前的话题接了下去。
“李先生就连这点都很像非雾呢。”
那杯清酒再度被送到了藤井唇边,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这才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再度续道:“始终游离在规则之外的疏离感。”
“……”
“啊,你的表情不是想说其他人都认为你不适合这个角色吧?可能身为导演的我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地方吧。李先生你啊,真的非常非常像非雾呢。”

在藤井的视角里,也不知道是说李忘生天然就容易被「非雾」吸引并影响,还是说「非雾」天然就会选择李忘生去侵染,总之在他眼里,李忘生出演非雾他并不意外。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由谢云流出演非烟的基础上。
藤井完全不关心是否需要镜头语言或是台词字幕去为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去做定义,这个故事由他来讲,就只是一个很简单的「Boy meet boy」。
——他们在某一天相遇了,这就足够了。
去讨论天意人心、命运无意都没有什么意思,只要坦然接受他们的遇见就可以了。至于后续所有的发展,都不过是在为他们的相遇涂抹色彩罢了——欢喜抑或悲伤,离别抑或重逢,相通抑或离心。
那些缺失的剧情和留白的结局,偏就是这个剧本最温柔的提示。
“谢先生很固执,一旦认准了什么东西你如何说他都不会轻易更改,由他去做非雾的锚点真的再适合不过了。我完全能够相信,这样的人真的会紧抓着非雾不让他跳下去。绝对不是你们设想的那样,去安排一个温柔和善又听话的人来出演呢。”
最后一个餐点端上来了,服务员为他们揭开了精致的小盖子,露出了里面倒扣着的冰淇淋半球。散发出清甜香味的淡白色半球看上去格外可口,藤井用眼神示意着李忘生尝一下,于是他小心地舀了一小口抿了抿,立时被酸得直皱眉。
对面端坐着的那人顿时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自己也用勺子挖了几乎一半,送进口中时虽然也被酸得一蹙眉,但唇边笑意尚在。
“柠檬和柚子的组合,希望李先生能够喜欢。”
金属勺敲在玻璃碗里发出好听的脆响,藤井抿了抿唇,再度开口道:“李先生,你认为他们的结局应该如何呢?”

在经过天台上的对谈后,非雾就完全放弃了自我放逐的生活。
虽然很偶尔的,他也还是会站在高处凝视脚底,但不会再浮起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与非烟的相处也变得频繁起来。
明明有着两模两样的人生经历和过往背景,却像是互相认可过彼此灵魂般相得益彰,或许当真同很多人所说的一样,弦乐到底还是相通的。
可这样融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家庭变故带来的人生选择产生了分歧,最后非烟还是从非雾的世界里离开了。

剧本在非烟离开后便结束了,关于他们的结局并没有给出一个定论。
李忘生原本对结局并不乐观,可不知为何,通过与藤井的交谈,他似乎有了别的感悟:“……我相信他们终将重逢。即便没有刻意找寻,也一定都在尽力向彼此靠拢。”
藤井闻言一笑,将玻璃碗中剩下的那一半冰淇淋球打扫干净,俨然一副自己教出了好学生的满意神情来。
“你看,完成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吧?不过李先生,关于这点我有一个小建议要告诉你。”
眨了眨眼,藤井看着李忘生也咽下了全部的柠檬柚子冰球,眸光闪烁中,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们拼尽全力的方向并不是为了回到某个地点、某段时光,而只是为了某个人。我想这或许才是你们老师想要告诉你们的事情。”

*

移门拉开时,在一片恭谨的送客声中,李忘生一眼就看到斜靠在门边角落抽烟的那道身影。意料之外的邂逅让他不禁瞪大了眼睛,一时无语。
反倒是身边的藤井最先反应过来,冲着那人用日语熟稔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了,谢。”

听到动静的谢云流终于转过头来,将始终捏在掌心的手机收进口袋,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掐灭了烟头,抬步走到李忘生跟前,很是自然地伸手拨了拨他的刘海。
“好久不见,藤井先生。”
嘴上虽是回复着藤井的话,但视线仍是看着李忘生,见到那人总算是回过神来时不禁轻笑了一声。
“我问了叶倾你今天的行程,反正都提前过来札幌做准备了,索性就来接你。”
“……回头我得警告她不许随意泄露艺人行程。”
开着玩笑回应着谢云流的话,李忘生转过身看向藤井,略显歉意地开口道:“抱歉,我完全不知道谢先生会来。”
“没关系。”藤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了眼谢云流后向他搭话道:“就这么不放心自己的恋人?”
“当然。”谢云流应得很快,扫了眼一脸茫然的李忘生,笑着又道,“我相信你见过剧本后一定会同意接手,只是不清楚你对于选角是否满意。”
“谢,他很适合非雾,在这点上我跟你的观点不同。”随意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藤井看向李忘生笑了笑,“不过实话说,我也确实很想看到你全身心投入去爱一个人的样子,毕竟那样的你完全无法想象。”
“不要妄自假设。”谢云流抿了抿唇,换成英语又道,“既然已经谈完了,我就将人接走了。”
轻哼了一声,藤井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拨去了电话,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谢云流赶紧滚蛋。后者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眼神示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忘生赶紧跟上。

直到两人走出巷子、藤井的身影已然看不见之时,李忘生这才后知后觉道:“你早就跟藤井聊过了?”
视线四下找寻着出租车上车点,谢云流应声的语气透了些漫不经心:“在你跟我说打算找他后,我就给他发了邮件简单透露了这个项目的情况。当然,那个未完成的剧本我也同步发了他,也跟他表达了我自己对于结局的理解。”
下意识伸手拽住谢云流的手臂,李忘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几许急不可耐和慌乱:“关于他们两人的结局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视线掠过李忘生握在自己小臂的手,谢云流侧过身正对着李忘生,开口道:“我跟藤井说,「他们终将重逢」。”
呼吸仿佛在某个瞬间凝滞了,就连时间的流动都快感觉不到,他只能呆愣在原地,看着那人向着自己又走近了半步,将他的手从手臂上抚落,笼在掌心握了握。
“即便没有刻意找寻,他们也一定都在尽力向彼此靠拢。我不想用一个确定性的词汇去定义他们的结局,但我相信他们在向彼此靠近的过程就是这个剧本的全部意义。”
松了手,谢云流退了半步,视线终于锁定到一个指示牌,他轻拍了拍李忘生的手背,沉声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要不是明天有工作,今晚不可能会放你回去的。”
然而还没等谢云流回过身准备抬步时,手臂一沉,再回首时只见到李忘生眼尾泛红地看着自己,微蹙着眉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默声片刻,那人似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情绪,但握在他手臂的力气却丝毫不减。
月色携灯火映入那人的瞳孔,谢云流清楚听见他素来自持的师弟轻声开口道。
“谢云流,我不想回去。”

*

从进了玄关开始,那股急不可耐便从唇角蔓延到了全身。
直至李忘生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撞到了疑似沙发扶手时,才出现了片刻偏离,却又在跌落到柔软的皮面上后重新黏合到了一起。
根本无暇考虑其他,只剩下渴望触碰彼此滚烫肌肤的念头,甚至连完全解开扣子的时间都等不及,还剩一半的扣子仍系着,但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那人强行剥落,随后一口咬在他裸露在外的肩头。
一瞬的刺痛带着些许又痒又麻,李忘生低声惊呼着,尾音又被谢云流缠上来的唇舌尽数吞噬,急切的动作下,他隐约听见自己衬衫扣子崩落的声音。

追逐着勾缠着的舌尖不断重叠又分开,那人拉着他的手一路牵引至早就勃起到硬挺的性器上,隔着西装裤都能感觉到肿胀的龟头上隐约的湿意。那人细碎地咬着他的唇瓣,吐息滚烫地开口道。
“你摸摸它……因为你它兴奋得都流水了……”
他已然知晓这宛如凶器的什物进入自己体内会是怎样的感觉,一旦回想起来就会不可自拔地颤抖起来。紧贴着的下身让他解开搭扣的动作变得有些困难,但好歹还算顺利地抽离了皮带,磕磕绊绊地拉下了那人的内裤,完全勃起的性器便自然弹落在他掌心。
前端早就溢出不少前列腺液,五指收拢握了上去,甚至都能感觉到血管跳动的颤动。那人将他完全抱起,让他跪坐在双腿间,双手也摸索着褪去了他的西装裤。
“哈……师弟,你握得用力点……”
随着那人的呢喃,他紧紧握着那人的性器撸动了起来,指尖被流淌下来的体液浸染,带着湿滑触感在那人龟头上轻轻揉搓着。那人的喘息声也变得凌乱起来,大口呼吸的热气完全喷在他耳畔、脸颊,又随着那人的啄吻被带到了侧颈、锁骨。
感觉到自己的性器也已经兴奋得挺起,在他为那人撸动时也在若有若无地刮蹭着,隔靴搔痒般,很不尽兴。然而下个瞬间,那人的手便抚摸过会阴,直往那已然在微弱翕动的穴口去了。
“想进去……想要狠狠捅进你的身体里……这样还是不够……”
指尖在穴口揉搓按捏的动作逐渐急切,那细碎的呓语也在反复唤醒他此前的记忆,那些曾经交欢过的感受无形袭来,让他握着那人性器的动作也变得粗暴且毫无规律起来。抚摸着穴口的手指在尝试性插入未果后,那人猛地吮吸了一下他的唇瓣后,略微后仰着身子,从掉落到一旁的黑色小包里摸出了一瓶润滑剂。
他哑笑道:“你竟然随时带着这些东西吗?”
那人弯了眉角,用脚尖踢了踢那个黑色小包,他顿时听见里面瓶瓶罐罐的碰撞声。
“只要是来见你,我随时都做好准备。”
“多大的人了,还沉迷在性欲中不可自拔么?”
他喘着气调笑着,那人却不以为意地将润滑剂倒了满手,直往他身下送进去。
“师弟,只是因为你,我才会格外地渴望。”
带着冰凉滑腻触感的手指探进了他的小穴,有段时间没有做过了,重新扩张的工作必不可少,那人在这点上显得很有耐心。明显感觉到自己手心那人硬挺的性器已经火热,他不自觉地倾身靠在那人肩上,低声喘息着。
没多久,他的身体便对那人开放了,倏然一个方形的东西被塞到了他手中。
“师弟,行行好,帮帮你师兄吧。”
那人恬不知耻地对着他眨着眼睛笑了,满是润滑剂和体液的手指还插在他的体内,如今还让他替自己戴避孕套。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再度按在他的敏感点上,绷紧全身的同时不禁咬唇止住喘息,他摇着头接过了避孕套,颤抖的指尖摸索了半天才为那人套上。

再度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肉柱挤压着内壁所有皱褶顶进李忘生体内时,谢云流实在难耐地闷哼出声,那人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直仰着头大口呼吸着。
这个动作只会好心地将那人胸前乳首送到自己嘴边,他肆无忌惮地吮吸起来。本来不会有什么感觉的部位被他熟稔地玩弄过多次后,如今也变得敏感起来,只是舔弄了一会儿便发硬发红,伴着那人的喘息声也难以控制地纷乱了。
顶弄的动作逐渐加快,那人也不自觉地跟随着摆动起腰,配合着下沉又被他托着臀部拼命地撞起。这个姿势进得实在太深,那人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他的手也完全不闲着,探到两人身前,紧握着那人的性器抚摸了起来。
直至那人呜咽着出了一次精,他才慢慢放缓了顶弄的速度,好让那人能够适应过去。只是那人高潮时绞紧的内壁缠着他的性器,像是无数小口吮吸摩挲着柱身上下,太过舒爽的感觉让他不禁低声暗骂了一句,复又缠着那人索吻起来。
那人体内实在是太柔软又太火热,完全陷进去后根本不想抽离,那人射出的精液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又随着彼此间的抽插动作发出黏腻的水声。分不清是乳化了的润滑剂还是那人体液的白浊流淌而出,沾了几许在那人泛红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色情。
那人下意识地摇着头向他求饶,快感碾压过每一条神经,让他也逐渐失控起来。即便如此了,那人似乎还残存着部分神智,到底还记得他明天有工作,如何都不肯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敢搂着他的脖子无声叹息。
强烈的射精冲动直冲上来,他猛地将那人抱起,快步走到酒店套房的玻璃墙旁,于月光辉映间,将那人按在夜色悱恻中射了出来。
脚踩不到地的惊慌让那人不禁紧张起来,不仅脚趾绷紧了,就连下面缠着他性器吞吐的地方都紧缩起来,吸得他一阵舒爽,不禁贴在那人心口叹息出声道。
“师弟……”
架着那人双腿的手松了些力气,让那人紧靠着玻璃墙与自己相对,谢云流仍保持着彼此相连的姿势,动作缱绻地蹭了蹭李忘生的侧脸。
“……还是不能太随着你的心意,实在是太过放肆。”
那人尽力平复着吐息,拨弄着他半长头发的手指格外温柔,清冷月光照在那人的素白肌肤上,被他怜爱过的红痕愈加明显。他很是满意地轻吻着那人唇角,随即又咬了咬,直教那人皱了眉。
“你这到底是什么坏习惯……”
他听了却笑,抽出那仍然半勃起的性器,将那人放了下来,随后扯掉了套在上面的避孕套。将那人圈在自己和玻璃墙之间,直至再度将自己的性器抵进那人两腿之间,他按着那人锁骨上那个新鲜印上的吻痕,眸光晦暗。
“无论我咬得多狠多深,伤口总会愈合、吻痕也会消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人似乎被按得生疼,身体瑟缩了一下,抬眸看来时眼角还带着高潮时的殷红。
“不可能存在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痕迹。”
“所以我迫切地想要一个证明——证明你属于我、永远有效的证据。”
再度覆上的唇舌淡去了过于激烈的情欲纠缠,反而显得缠绵悱恻起来,他忘情地抚摸着那人全身,似是要用手指记住那人的全部。

窗外月色泠然,屋内却赤诚滚烫。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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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19 07:52: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从客厅转移到卧室时,李忘生再度见证了谢云流的「随时都做好准备」。
亲眼看着那人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瓶全新的润滑剂时,李忘生确定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一言难尽。果不其然,那人在接触到他眼神时莞尔一笑,捏着瓶子厚颜无耻地开口道:“以防万一,我考虑得非常周全。”
“……要是我不跟你回来呢?”
那人捏在他腰窝的手紧了紧,语气听着格外自信:“那我自会去找你。”

在情事上谢云流即便再失控,多少也会控制着力度,到底不能真的让李忘生被他吓到,以后要是不肯与他亲近了那才是真的吃亏。
因而将李忘生放倒在床上时,谢云流还甚是贴心地垫了一个靠枕在那人腰下。
结果就是就着这个体位做得忘我了,到了后半程李忘生的下半身几乎完全腾空,被谢云流死死把握着角度和力道,直进到深得不能再深的地方,还要被那人按在小腹上摸索着自己肉柱的形状。
那人抓着他的双腿,舌尖舔过架在自己肩头的小腿,激得他颤抖不已。出自身体内外的痉挛也咬得那人闷哼不已,轻咬过几口后再度架着猛撞进他体内,最后直压着他双腿几乎对折过来,那人俯身吮吸着他的唇瓣,再次射在了他体内。
卸了力后,那人将他完全拥进怀中,细密的啄吻落在他的额头、眉眼。虽然已经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了,但身体的疲惫还是占据了理智的高地,李忘生在反复的吸气吐气后,试图认真跟谢云流讲起道理。
“……你明天还有工作。”
谁知那人根本不接他的话,指尖留恋地沿着脊柱滑动,直探到那微张的穴口时,还伸进去又磨了磨。
“呜!”
“师弟,这才哪到哪啊。叶倾说过,你明天没有工作安排。”
李忘生两眼一闭,咬着牙道:“……经纪人随便泄露艺人行程真的不合适吧!”

在谢云流明显恬不知耻地「再来一次」的需求下,李忘生只得随着他在浴室里又胡闹了一番。
甚至在避孕套用完了后,同意让那人直接射在自己体内。
两次。

*

勉强支撑到内外清洁全部完成,李忘生几乎完全失力地趴在谢云流身上,由着他给自己吹干头发。
吹风机有节奏性的声音格外催眠,全身发软,只剩下模糊的哼气声还证明自己还醒着。李忘生感觉到谢云流垂在肩头的半长头发刮蹭到了自己,缩了缩鼻头,闷哼着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头,将自己往谢云流怀中又塞进去了些。
那人的轻笑声通过胸腔共振到他耳畔,响得他耳尖发烫,吹风机的声音又刚好在这个时候中断了。李忘生感觉到谢云流的手指散漫地贴着自己头皮抚摸起他半干的头发,轻柔的动作好像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
“……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
李忘生的哼声朦朦胧胧的,意识到对方多半累得快要睡着了,可此刻压在心口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让谢云流难以入眠。他松了松怀抱,轻拍了拍李忘生的脸。
“你醒醒,我有一个东西想要给你。”
“……?”
尽力睁开快要耷拉下来的眼皮,李忘生摸到床铺后让自己勉强倚靠在床头,看着谢云流起身走出了卧室,没一会儿便看到那人再度折返,手上多了个丝绒盒子。

“这是……”
“李忘生。”
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让李忘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又在感觉到腰间抽痛的同时伸手扶了扶。而谢云流只是站在床头垂眸看向他,捏着那个丝绒盒子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人半蹲了下来,略仰起头直看进他眼底。
“我早就说过,想要把你手上的戒指换掉。如何都不可能让你一直戴着别人的东西过一辈子。”
瞬间意识到什么,李忘生瞳孔放大,不禁向后又靠了靠,抿直了唇。始终关注着他表情的谢云流亦是知晓他已经明白这是什么,于是深吸了口气,当着李忘生的面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对白金戒指。
完全一致的样式设计,合在一起时仿佛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在旋转相接处被分开成独立的两枚。相对较宽的戒面上雕刻着卷云纹图案,扭动成结处设计成枝蔓纠缠,镶嵌着细条黄金。戒指内侧分别刻着他们姓名的拼音缩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对合格的、用心设计过的婚戒。
“……”
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李忘生的视线才从那对戒指上移到谢云流脸上。出乎意外地,那人带着鲜少见到的焦虑和不安,对上他视线时瞳孔还微缩了一下。
“……我……”
谢云流开口时的声音带了点紧张的沙哑,又迅速清嗓调整了一下。
“我挑了很久才决定交由他们设计制作的,费了不少工夫才赶在不久前拿到。”
脑海中倏然闪过方才在那个丝绒盒子上看到的LOGO,李忘生张了张嘴,哑然失笑道:“难怪他们如此迫切地希望我可以为他们代言。”
——是的,这对戒指正是出自那个号称为英国皇室提供婚戒的珠宝品牌。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附加条款。”谢云流捏着那个盒子又凑近了些,伸出手握住李忘生的左手,“我在他们那里下了一个大订单,自然也得交换他们一个足够份量的新闻。”
握在自己手上的手指收紧了,李忘生看着谢云流低头轻笑了一声,随即抬眸看着他敛去了所有神情,加重语气道。

“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任何信仰,也从来不信神佛命运。到了日本这么多年,这里的八百万神明也从来没有庇佑过我。可是此刻我从未有过这般虔诚地希望……”
感觉到谢云流的手指探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原先戴着的那枚戒指,并用上十足的耐心将那圆环缓缓脱下。
“李忘生,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永远的忠诚。”

*

叶倾是在第二天晚上才等到李忘生返回他们住着的酒店。
接到李忘生提前打来的电话,叶倾马不停蹄就候在了大堂里,足足等了15分钟才见到李忘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果不其然,后面还跟着谢云流。

“……谢先生,周刊文春是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么?”
刚关上套房的玄关门,叶倾就忍不住对着谢云流发起难来,后者只是偏过头看向她得意地笑了笑,随后故作姿态地伸手将李忘生的外套从她的臂弯间抽了出来。
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叶倾瞬间注意到了什么。
“你!”
猛地回过神来的叶倾追了几步,抓过李忘生的左手抬起,不出所料地在那人的无名指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你们!”
“叶倾你先别紧张,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李忘生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叶倾心里掀起的狂澜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巡视了个遍,这才压着心口吸气吐气了一阵,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云流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径自转进了李忘生的卧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视线绕回,叶倾跟着李忘生走到了厨房岛台边,看着李忘生给她倒了一杯水。
“目前我们不会公开这对戒指的存在,我暂时还是会戴回旧的那枚回国,只是可能需要你尽快推进那个珠宝代言,让我抽空飞一趟英国。”
虽然话未说尽,但叶倾已然明白李忘生的意思。恐怕那个来得如此突然又急迫的珠宝代言背后正是卧室里面那位的全部私心,就连这趟英国之行,多少也存了要架着李忘生去登记结婚的心思。
蓦地,叶倾想起谢云流曾经同自己说过,会帮她解决掉一个「心头大患」。千算万算,叶倾也不会算到谢云流说的竟然是这个「心头大患」。
“……”
哑口无言了许久后,叶倾甚至有些焦虑地敲着桌面,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你想好了吗?这可不是紧急公关,这是决定你后半段人生的事情!”
她面前这位并肩作战了十年有余的战友,此刻难得露出格外放松的淡然笑容,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抬眸看来。
“我想好了。”

听见关门声时,谢云流刚洗完澡,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拉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岛台边的李忘生。
“她接受了?”
“你不要用这种面对恶婆婆般的语气谈论叶倾,她到底跟了我十年,这段时间里我给她造成的困扰已经远比之前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了。”
李忘生无奈地开口道,看着谢云流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走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
随手拉过李忘生搭在岛台上的手指摩挲起来,谢云流懒洋洋地开口道:“上坂可是跟我说了,你在我拍物料时偷拍我。”

谢云流这回的指控确有其事,因此李忘生没有否认,爽快地认下了。
在前一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性事后,谢云流太过顺其自然的求婚让李忘生完全陷入懵圈状态,直到被按着戴上了新的对戒后,才慢慢回过味来。
偏偏第二天谢云流还要一大早赶往上坂在札幌的摄影棚,配合她拍摄一系列香水代言的物料。连累着那晚就睡在谢云流房间里的李忘生也不得不一同早起,作为随行人员硬着头皮去探了个班。
因着完全听不懂日语,李忘生只能被迫接受着来自上坂工作室一系列员工的目光洗礼,直到接过方轻崖递来的咖啡时才惊觉自己手上还戴着那枚婚戒。
好巧不巧,这枚婚戒的同款就在刚刚谢云流做妆造时,还被化妆师特意提醒要摘下来另行保存。
只能说,李忘生好歹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这点临场反应还是有的。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拍摄时间里,他几乎都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淡然模样。
大概只有在谢云流做好妆造,听从上坂的指示开始工作时,才隐约出现了片刻裂痕。

“……我现在知道了,去年上坂对我已经算是客气了。”
回想起自己在摄影棚里看到的一切,李忘生不免抿了抿唇,随后拍了拍谢云流的肩膀,轻笑出声道:“恭喜你,你即将收获人生中最具突破性的一支广告。”
谢云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挑了挑眉,语焉不详道:“我觉得你的断言太过草率了。”
“……?”
迎着那人不解表情,谢云流伸手揽过李忘生的腰,将那人拉近了些。
“回头再跟你说。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你偷拍我的事情。”
无奈地笑了笑,李忘生开口道:“这么在意?”
“当然在意。”搂在腰上的力气又收紧了些,“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性感?”
“……”
李忘生再度见识了谢云流的厚脸皮,并对其表示了诚挚的倾佩。

上坂给到谢云流的主题是「野性的浪漫」。
但李忘生私心认为完全可以改个词,直接点出是「赤裸的浪漫」也不为过。
在搭设好的巨大浴缸里,谢云流只穿了一件V领衬衫,搭配着最简单的破洞牛仔裤,半长头发被扎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小揪,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头,衬得一双眼眸若隐若现。被浇了半湿的身体在镜头里曲线分明,衬衫领口大张,长袖被以一个完美的形状折叠固定在小臂弯上,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
在上坂的指示下,谢云流或是跨坐在浴缸上,或是躺靠在浴缸边缘,那双格外引人遐想的手就这么随意地拎着一个绀色香水瓶子,漫不经心地拨弄把玩着。
偶尔抬眸看向镜头的眼神透露出倦懒的气息。
李忘生大概是在某个对上眼神的瞬间出的神,那直勾勾看来的眼睛里满是侵略性,一如昨晚那人将他抵在床头时流露出的片刻迷醉。
偏偏那人在意识到李忘生也在看着自己的瞬间,将香水瓶子提到唇边,若有似无地亲吻了一下搭在瓶盖上的手指。
——大概就是在那时,李忘生无意识地按下了拍照键。

“……叶倾一直觉得你是妲己,祸国殃民的那种。”
将自己从那人怀中抽离,李忘生调笑着起身抬步要走,却在没走出几步后又被谢云流捞了回去。那人抵在他耳边低声笑着,随后咬了一下他耳垂。
“你离纣王还远着吧。纣王可不会拒绝妲己的所有邀请。”
“没办法,我要工作的,你也要工作的。”
怀中那人小幅度的挣扎很快就让他松了手,谢云流就这么靠着岛台的大理石桌面,偏过头看着李忘生拉松领带,解下袖扣。
没一会儿,李忘生就听见谢云流的声音遥遥传来。
“忘生,找个时间你带我去祭拜一下师父吧。”

*

虽然李忘生当下就答应了谢云流,但等到他们实际上前往时,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与藤井后续的几次会谈都非常顺利,作为确认接受邀请的证明,李忘生在札幌又待了几天,并在与方乾签署完相关合约后,才与谢云流一并返回国内。
谢云流这趟回国完全是私人行程,不仅没带助理,甚至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索性酒店都没订直接住到了李忘生隔壁。
即使谢云流在落地出关时都还在争取住进李忘生客房,但还是被后者无情拒绝了,并将李隆基离开时交还叶倾的门禁卡递了过去。
因而等到第二天他们出发时,谢云流都对此耿耿于怀。

非常难得地,谢云流还是第一次坐上李忘生开的车。
以往看着这人车接车送的,一度让谢云流以为他师弟完全放弃考驾照了。然而对方到给的理由也非常完美且充分——身为车企代言人怎么可以无证驾驶?
直到李忘生的车开上城郊高速时,谢云流这才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中抬起头来,结束今天的所有工作。毫不留恋地关机合盖,谢云流直接将笔记本电脑随手丢回了后车座,扫了眼导航信息后,动手换了一首歌。
车载音响立时从古典乐切换到了一首流行情歌,耳熟能详的女歌手用着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娓娓道来缠绵情意,怎么听都不像是李忘生的一贯风格。
“你的车还有谁在开?”
意识到对方实际想询问的内容,李忘生推了一下太阳眼镜,淡笑着答道:“平时是叶倾在开,偶尔也会借给宇轩,他们都有完整的使用权限。”
“听歌品味太差了。”
“很遗憾,无论哪一个我都得罪不起。”
谢云流半心半意地随口应着声,视线投向窗外枯燥单调的高速路风景,在那首婉转情歌唱到一半时,李忘生听见他倏然开口问道:“……你后来还有见过何老师么?”

关于何潮音的一切,在吕岩病重住院的那段时间里,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不能随便谈及的话题。
于李忘生而言,是不甚了解、无法提及;
于吕岩而言,或许是往事如烟、不必提及了。
以至于如今谢云流突然提到她,李忘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对方言说。
思索了许久,李忘生这才斟酌着词汇开口道:“在老师去世后的第三年祭日,她有找过我陪同着一起祭拜过。”
闻言谢云流回首看来,视线落在李忘生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问道:“你没跟她说过那枚戒指的存在?”
这个问题让李忘生抿直了唇,迅速看了一眼谢云流后,才淡淡开口答道:“她手上已经戴着一枚了。”
“……呵。”
分不清是什么情绪的一声轻笑,谢云流双手抱胸,指尖习惯性地敲了敲手臂,又道:“这样倒也算好,没有人规定谁必须为谁困守原地。”
“都是个人选择罢了。”李忘生再次确认了一下导航里的剩余距离,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路况,“何老师当时还问我,是否有关于你的消息。”
“哼,那你怎么说的?”
谢云流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有了点兴趣。李忘生闻言却笑,循着导航的提示打灯变道,准备从高速上离开。
在过了这个转弯道后,谢云流终于等来了回答。
“我说我知道师兄就在那里,可我还是想要等他回来。”
“事实证明,你的等待只是在浪费时间。”谢云流断言道,“我的建议是,比起停在原地等候,不如迈出一步去尝试看看。”
李忘生莫名觉得对方似乎也并没有立场指责他,因而他开口道:“至少我在那时还是决定去你所在的地方看看了。”
敲着手臂的指尖停了下来,谢云流嗤笑着摇了摇头道:“李忘生,你的勇气也就那么一点点了。到最后,还不是我拉住你的。”

非常微妙地,似乎有什么通过这句无意识的话,将那仅存于剧本里的两人投射到了如今的他们身上。
意识到这个的瞬间,李忘生不禁开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他们终将重逢」?”
“不全是。”
谢云流的回答仍带着旁观者的冷静与理智,却又在下一句开口时变了语气。
“我对你不做假设。”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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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20 08:44: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吕岩葬在S市远郊的一个私人墓园里,需要爬到半山腰才能走到。
这里环境清幽,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很高,周围沉眠的大多数也都是非富即贵。跟在李忘生身后拾阶而上,谢云流看着两旁生长得郁郁葱葱的松柏以及修剪得当的矮灌木丛,当下信服了李忘生在山脚同他说过这里的管理费用高得离谱的说辞。
据李忘生所言,他也在这个墓园里为自己购买了一块长眠地。
“怎么会有人这么早就开始操办自己的身后事?”
那人闻言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应道:“本来我是打算要是真的去世了,骨灰烧了撒海里就好,可是叶倾非要说——”
“你还真是百无禁忌。”谢云流蓦然冷了语气,开口打断了李忘生未尽的话,“这种事情也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
倒是不明白为何这人突然冷了脸,李忘生抿了抿唇,当下便换了话题将其轻轻揭过。只是再之后谢云流莫名就沉默了下来,无论李忘生说什么都不再搭腔,最后两人默声又爬了一会儿山,总算循着标识找到了吕岩的墓地。

实际站在吕岩的墓碑前,谢云流才算是又一次真切地体会到「死亡」与「离别」带给他的感觉。
那些被他演绎过无数次的情绪都远没有此刻来得真实。
光滑规整的大理石碑上雕刻着吕岩的生卒年月,立碑人落款写的是「爱徒李忘生」,字迹工整。碑前放着长明灯,也供奉着瓜果花卉,明显能看出打扫整理的痕迹,看来这里的管理费用倒是都落实到位了。
李忘生从一旁早就备好的木桶里舀了些清水出来做了些简单洒扫,随后将他们带来的鲜花轻轻放在碑前。谢云流默声看着李忘生做着这一切,视线顺着花枝上移至墓碑上嵌着的照片上。
阔别十年有余,可他的师父却仿佛仍如昨日所见般熟悉。
从旁人口中抑或文字记录中的吕岩依旧鲜活存在着,但与谢云流认知中的吕岩又有些许不同。哪怕是通过李忘生之口告诉他那最后时刻的吕岩,都不一样。
可是那些依旧生动的回忆都离此时此刻太过遥远,他每一次回顾都像个沉默的局外人,在无数个清醒梦中辗转反侧。
心绪翻涌,谢云流接过李忘生舀水的木勺,也洒了一捧清水在地上。随后,沉默着低下头,对着那巨大的墓碑恭谨地鞠了三个躬。

回程的路是谢云流开的车。
虽然一路无言,但李忘生微妙感觉得到车速比他开过来时要快不少,几乎是压在超速的极限边缘。
一直到车行至停车位上落定后,谢云流动作利落地按开了他们两人的安全带按钮,二话不说俯身将李忘生拥在怀里。
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香水味道平添了几分安心感,足以将他从站在吕岩墓前时感觉到的片刻「缺席感」中拉回一点。
离开远走是他的决定,不会回来也是他的选择,他并不会为此后悔。天地广阔,流云自由来去,并不会受到任何规则拘束,也不会为任何事物改变。
但是它还是投了影子下来,落在了行人身上。
只要行人没有停止向前,那片云便会始终垂青于他。
——本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忘生,我到底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在意识到「失去」的同时,他无法抑制地只能抓紧已经「得到」的。

隐约意识到谢云流的情绪失控,李忘生只是温柔地回抱过那人,耐心回应着所有向他索取的动作,只是在即将擦枪走火前,勉强拉回了彼此的片刻理智。
“……先回去。”

*

根本等不及任何的准备工作,只剩下本能驱使的欲望。
该说不说李忘生精心挑选的沙发确实足够大、足够软,两个成年男人在上面怎么折腾都还留有余地。只是到底没有进行充分扩张,这场情事的前半段明显是痛苦大于快感的。

按在那人眼角的拇指粗暴地擦去泪痕,他急促地喘息着摆腰,又在下一刻俯下身来依序亲吻着那人的眼角、脸颊,直至唇瓣。无法控制地咬在那人嘴角,合着那股铁锈般地血腥味道一并卷过那人的舌头吮吸着。
他知道自己在放任情绪失控。
但是又并不打算停下来。
他完全不能去听李忘生仿若旁人般地随意谈论自己的生死,更加无法想象那人曾经想过就此将一切痕迹抹去,任由骨灰洒向大海。
这些他都不能接受,也不愿意去理解。
那人咬着牙哭泣的样子确实让他愈加兴奋起来,但即使情绪失控也不代表作为人的理智也丧失了。在某个瞬间,他抽离了那根在那人体内肆意施暴的凶器,将人翻过身来,从后面抵着再度进入那绞得他又爽又疼的柔软小口。
“呜!”
许是他用了狠力,肉柱进得实在太深,直顶得那人不禁躬身,想要逃离那急切的刺激。他紧扣着那人双手手腕拉至头顶按住,另一只手随着起伏动作慢条斯理地抚摸过那人的脊背肌肤。汗水、精液,或许还有泪水,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本该是腥臭淫靡的,可他还是能从中分辨出那人身上带着的淡淡香水味。
是他交给李忘生的、由他代言的那款香水。
前调带着些许柠檬果香,后调的木质香味凛冽清透,不会浓烈到难以靠近,也不会冷淡到毫无察觉。
——是他认为最适合那人的味道。
“……师弟。”
指尖一路抚摸过腰窝,随即转了个方向,伸向那人身前。才握上去,那人便难以自持地发出了些许悲鸣,听到他的呼唤后,泪水盈了满眶地偏过头来看向他。
他几乎需要通过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射精冲动,压低身子凑近。看着那人仰着头阖眸喘气间,又一道泪痕滑落,他才算是勉强控制住动作,进得又慢又深起来。
略显沙哑的声音也变得缠绵起来:“这个香水真的很适合你。”
“呜……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几个字,李忘生所有企图挣扎的动作全都被谢云流凭蛮力压制住了,只能被动接受着那人无尽的舔舐。滚烫舌尖触及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带来阵阵酥麻,射进他体内的精液在此时也承担了润滑的作用,撕裂般的痛苦逐渐减轻,慢慢变成了欢愉。
鼻间萦绕的味道太多太杂,几乎要蒸发烧干的大脑完全无法分辨到底都是些什么。但是在那人提到香水味道时,他竟然也有了错觉,仿佛当真闻到了那股冷香。
那人不讲道理地让他染上那股香味,如今又像是要侵入到灵魂深处般地索取。
孜孜不倦。
乐此不疲。
李忘生大概能够明白谢云流为何会这般情绪失控,只是这迟来的痛苦回响他并不想让那人独自一人咽下,因此无论多疼,他都可以承受。
感觉到那人将自己整个抱到了腿上,李忘生浑身发软地向前倾倒,但很快就被那人拉过手腕强行绷直了身体顶进深处。
在令人目眩的刺激中,他感觉到那人搂过他的腰,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不断舔咬着他的耳垂,宛如叹息般地不断重复着他的姓名。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属于自己。

*

躺回床上时,李忘生花了数分钟认真思考了自己后面几天的行程,冷静分析起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正常工作。
身边的位置陷下了一块,一个刚洗过澡还带着潮湿水汽的温暖身体抱了上来。
“你不想睡了?”
对于这种近似于恶人先告状的行为,李忘生发自内心地不齿,于是他淡淡应道:“明天早上八点叶倾会来接我。”
“……李忘生,我其实很好奇,叶倾是拿了你什么把柄么?”
最后再看了眼手机,李忘生支撑着将其丢回床头柜上插上充电,谢云流始终揽着他的腰不放手,再次躺下时都觉得硌得慌。
“作为我的经纪人跟了我十年,连我的银行卡密码她都知道。”李忘生用眼神示意谢云流将台灯关掉,沙哑的嗓子让所有威胁的话都显得少了些说服力,“远的不说,她如果想要去爆料,我隔天就能社会性死亡。”
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后,谢云流顺手调低了空调温度,这才关了灯。
一片漆黑中,怀中抱着的人却清晰如常。
凑近那人耳边,谢云流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道:“李忘生,很快我们就要合理合法合规了,你的经纪人根本管不了我。”

果不其然,他听见那人闷声冷哼了一声,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只不过力道太轻,反倒像是在撒娇。

*

很难具体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差不多要习以为常了。
叶倾在拉开李忘生家里大门后,一眼就看到裸着上半身、拎着一杯明显是刚刚从厨房倒的冷水、漫不经心地正往楼梯方向走的谢云流时,就是这么想的。

自从李忘生向叶倾坦言接受谢云流的求婚后,叶倾就再也不敢让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出现在李忘生的家里。
哪怕是送品牌商寄来的服饰这种小事也无法交托给林语元了。
现在叶倾就抱着一大箱东西,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目不斜视地上到二楼的衣帽间,将里面的东西依序归类放好。其间隔壁房间传来一阵说话声,随后就是洗漱声,想来应该是谢云流折返进去叫醒了李忘生。
等到叶倾收拾完毕走出房间时,果然看见已经换好衣服、正在系着袖扣的李忘生。跟着下楼时,叶倾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柠檬味的前调,木质的冷香。
李忘生从前几乎不用香水,不稍细想都知道一定又是那尊大佛的要求。
虽然很想叹气,但叶倾感觉自己快要练就百毒不侵了。

再过一个月李忘生就要进组半封闭式拍戏,在此之前有几件大事需要尽快处理,叶倾此番就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
“方总的《觅秘》艺术厅开业在即,与之配合的节目也完成了前期粗剪,对方发了样片过来给我们审核,正好谢总也在,我们可以一起过掉。”
视线望向坐在李忘生身边的谢云流,后者无所谓地点着头,叶倾这才看向正对面的李忘生,询问性开口道:“《觅秘》的开业贺礼就由我直接安排掉了?跟以往类似合作方同规格就行了吧?”
李忘生颔首应了声“嗯”后,随意问了句:“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正过着文件的叶倾还没开口,一旁的谢云流接过话去:“6月6日。”
感知到看向自己的两道视线,谢云流耸了耸肩,随口应道:“这个日期还是他按着我帮他挑的,他非常满意。”
“……”
瞬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叶倾眸光微敛后没吭声,只是将方乾同步给他们的样片投到屏幕上,准备抓紧时间赶紧过掉。
前期送审的只有三期节目,后面三期节目会在综合整理完这三期的反馈意见后再统一修改后同步。虽说实际录制时间不少,但最后剪辑包装成片后的时长不算长,叶倾已经提前预审过一遍了,如今同步给李忘生和谢云流的已经是再次修改过的版本。
或许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再度发酵,样片里给到李忘生和谢云流的镜头不算多,更多时间里他们主要还是扮演着倾听者的身份,留足了给方乾宣传的空间。等到他们最终把所有样片都过了一遍后,叶倾的备忘录上已经记满了修改建议。
之后又快速将祁进与世外合作的第一部音乐剧的后续进度汇报了一番,谈到祁进兴致勃勃甚至还专门为其新写了两首曲子,一时间连谢云流都起了兴趣。
“预计下周开始第一次排练,不过我的建议是前期还是不要公开探班,多少都会打乱剧团工作。祁进很重视这次的工作。”
言简意赅地转达了祁进的想法,叶倾随手点开日历时还不忘追加了一句:“另外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个珠宝代言合作,我已经询问过对方意见,综合考虑你的行程后,最快可以赶在你进组前的这个时候飞一趟伦敦。”
视线从大屏幕上绕回,叶倾直视着谢云流,带着确认性的口吻询问道:“谢总那边,在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吗?”
指尖习惯性地敲了两下桌面,谢云流应道:“差不多。如果算上提交资料进行等待期公示的时间的话。”
立时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英国同性登记结婚的公示流程,叶倾一抿唇,严肃了语气道:“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们,一旦公示出来后,无论是谁都有可能留意到这条信息,届时会进行怎样的解读我们无法完全把控,为此我需要谢总给到我一个保证。”
谢云流双手抱胸回视着叶倾,唇边弯起一抹笑意道:“哪方面的保证?”
“无论谁问起,希望谢总可以咬死李总现在这枚戒指也是出自于你手。我们虽然从未对外承认过「已婚」,但多年来一直默认那枚戒指的存在,如今我只能将其往「订婚」的方向做引导,不然我的公关工作很能推进。”
“可以。”
谢云流应得非常爽快,甚至当下就准备拟稿公开,被李忘生好说歹说才拉住了编辑内容的手。

最后过完所有工作时已经临近晚饭时间,叶倾此刻完全不想跟自家老板同进晚餐,于是动作利索地收拾起东西,并二话不说地带上了门。
看着叶倾的身影消失后,谢云流转着手机玩的手这才停了下来,随口问着:“你下个月要拍的是什么剧?”
谢云流的问题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从前他们仍是师兄弟时,因着经纪人是同一个,所以对彼此的工作行程了然于胸,偶尔也会在闲暇时互相探班;但如今再度重逢后,隔着十年时光、再加上分属不同工作室,他们似乎秉持着微妙的默契,从不过问对方的工作内容。
李忘生本来以为这样的聚散不定是彼此的心照不宣,但那人现在似乎并不这么想了。
拎着手机动作熟稔地点开某社交平台,将搜索出来的结果递到谢云流面前,李忘生淡笑着开口道:“是宋老师执导的《夜色》。”
快速扫过那个官方账号最新推送的几条消息,谢云流敲着桌面有些不满地开口道:“一个刑侦题材的电视剧怎么前期宣传全是男女主角的情感纠葛?宣传团队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观众想看的是什么啊!”
李忘生严重怀疑谢云流是在迁怒,但他没有证据。
本着保密原则,李忘生无法对谢云流透露太多内容,只能委婉解释道:“剧组有专业的宣传节奏,前期不想透露太多线索,先以最直接、理解门槛最低的内容抓取观众。”
合情合理。
但他还是不满。
又仔细询问过具体开机时间和拍摄安排后,谢云流在心里跟自己的行程表比对了一番,最终只能暗自叹气,被迫接受了两人完全对不上的休息时间。
愤懑不已地在那人唇角咬了一口,谢云流眸光晦暗地用拇指按在那里碾了碾,开口时毫不掩饰地抱怨道:“我偶尔竟然也会觉得李三说得对,看来还是你欠我太多回了。”
“……”
李忘生终于没忍住,淡笑着将那句反复被咽下的话说了出来:“哪有人像你这样恶人先告状的,谢云流,你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

五月初长假的后半程,李忘生独自回了一趟位于B市的李家大宅。
在被母亲带离后,这还是李忘生第一次主动回来。
好巧不巧,李隆基正好也在。
在佣人领着李忘生经过客厅时,穿着家居服的李隆基刚好在这时下楼来,两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后者素来沉稳的表情依旧毫无破绽,对着他弯眉笑了。
“好久不见了,忘生。”

关于在李家大宅里居住过的记忆,早已在时间洪流里被冲刷了太多,留给李忘生的回忆当真不多。
但为数不多仍被他记得的,全都与李隆基有关。
如今已经全面接手李老爷子遗留的一切的李隆基,早在不久前就不容置喙地让李父「光荣退休」了。随着李父带着妻子搬离大宅、移居国外后,李隆基也在短时间内将父亲兄长的后半生妥当安排好了。
可以这么说,如今李隆基仍在国内生活的家人,只剩下李忘生了。
当李忘生身处这间从前属于李老爷子的书房、与李隆基相对而坐时,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布置,有一种说不上什么心情的情绪泛上心头。
意识到李忘生四下打量的视线,李隆基放松身子靠在沙发上笑道:“我听叶英说,你已经和藤井武人达成合作协议,后续将由他接拍《空花阳焰》。”
顿了顿,李隆基半心半意地又道,“恭喜你啊,离完成赌约又近了一步。”
明显感觉到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李忘生只是抿唇淡笑着应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
“最难的不是从来都是第一步么?”
李忘生对此不多做评价,他今天专门回来一趟并不是为此。视线从密密麻麻的藏书中绕回,看向李隆基时已然转变了心情。

他看着这个记忆中始终听话的弟弟,难得端出些许威胁姿态与他对话。
“三哥,若是最后我赢了,我会尽力将那些还捏在李氏手上的股份全部回收。”
他闻言垂眸抿唇一笑:“也包括我手上还剩余的9.3%么?”
他弟弟的眼底已经敛去所有情绪,但表面上仍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如果三哥放弃继续增持的话,这部分可以作为对当年注资之恩的分红。”
他饶有兴致地支颔看向他弟弟,看着那人即便反复否认但又无可避免被困于其中的血脉相连,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初为何会觉得这个弟弟值得相交。
说到底,血缘还是骗不了人。他的弟弟始终还是在某个方面同他、甚至同他父亲,一般相似。
“忘生,”换了个坐姿,李隆基在今天格外想要与李忘生兄友弟恭一番,“我给你唯一一次机会说服我。”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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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21 14: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离开李家大宅时,仍是那位为他开门的佣人在前引路,李忘生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忍不住回首望了过去。
李隆基仍站在楼梯口,垂眸看来的眼神同李忘生刚回来时并无不同。
想到方才他们刚结束的对谈内容,李忘生眸光难定地对着那人点了点头。不想那人倏然一笑,抹去了那些嵌套在外的漠然无情,随意比划了个手势后便转身回房了。
李忘生无法否认,他与李隆基到底血脉相连,刨除掉各自坚守的立场外,如何都算不上必须你死我活的对手。
即便那人在方才向他坦言,曾经深深厌恶憎恨过他。
但到了如今,也只剩下对他独自逃离李家的不悦了。

在车上同叶英简单通了个话,李忘生将自己与李隆基最后达成一致的结果告知了一下。叶英倒是有些意外于李隆基会如此好说话,最后亦是感慨着「到底是兄弟」。
有了李隆基的默许,他们后续的动作也就不再受拘束,只要合理规划回收进程,应该能在两年内完成最初他们的设想。
到了此刻才算是见到了长征尽头,叶英都难免放松语调笑道:“用了十年眼见他楼起楼塌,现在总算是要把破损的楼宇修复完毕了。后续你若想彻底退居幕后也不是不可以,在工作室里挑选两三个人分担工作,回头再直接向你汇报就行。”
李忘生当下并没有马上接话,实话说他也并没有完全想好,总归要等到工作室重新稳定下来后,他才能去思考后续的人生规划。再者,等到他与谢云流登记结婚的消息公示后,还有更多未知的变数等待着他。
默声片刻,李忘生换了话题,向叶英打听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

再次见到洛风时,对方显得比他还要意外和惊喜。
虽说他们所处的行业并没有完全的公休日概念,但是当李忘生联系上洛风时,他又确实在工作室里加班。待到李忘生的车停在静水流深工作室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捏着手机候在门口、时不时抬头观望的洛风。

不大的工作室里只有三四人仍在工位上加班,在不打扰到他人的情况下,洛风一路领着李忘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在询问过后者意见后,为李忘生倒了一杯茶。
彼此间都没有太大变化,李忘生也不是抱着商务洽谈的心情来访的,因而在简单听完洛风提及被除客皆刀工作室收购后的近况后,李忘生没多久便提出了共进晚餐的建议。
也就是在晚饭期间,李忘生总算听到了关于洛风本人的一些事情。
目前仍然住在工作室附近的出租屋里,步行上班的生活实在很难割舍;虽说平时工作太忙仍以外食应付,但闲暇时候还是会补充冰箱食材,并尝试下厨犒劳一下自己;工作室逐渐步入正轨后,也慢慢从浪三归手上接过了一些项目来做,想来半年报应该会挺漂亮的。
谈及谢云流时,洛风不可避免地话多了起来。
看着对方侃侃而谈的模样,李忘生不禁在心底认同了叶英的观点,或许比起回归剑在必得工作室,跟随谢云流才是洛风最希望做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李忘生的沉默,洛风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下了讲述,看向李忘生的眼神也透出些许羞惭和窘迫来。
“……抱歉师叔,你是不是不太想听到关于师父的事情?”
李忘生顿时露出片刻讶异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勤勉努力的小朋友或许根本没有时间高强度关注娱乐圈消息,对于他和谢云流在数月前闹得轰轰烈烈的那段过往并不知晓。一时哑然,李忘生难得不知道该如何跟洛风解释分辨。
在洛风即将再次开口致歉时,李忘生总算是理出了一点思绪来。
“风儿,我跟你师父……虽然仍有很多事情有待解决,但如今还是决定和平共处了。”
李忘生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这份吕岩留给他的礼物,或许真的给了他很多勇气,去重新面对「遗憾」和「再续」。
不知始末的洛风始终对于谢云流和李忘生之间的关系不知全貌,从他的视角看,他师父当初如此憎恶他师叔,如今既然缓和了不少,当然就是最好的。即便师父不再回国发展,至少还愿意接触国内的他们,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再之后,两人又交换了不少关于自己的琐事,倒也不觉得时间将晚。一顿饭吃下来,竟也聊到深夜。

实在是因为行程太过紧张,李忘生原计划是乘坐明天早上的飞机返回S市,最终不得不跟洛风挥手道别。
在两人并肩站在饭店门口等着出租车的间隙,洛风似是犹豫了很久,才踟蹰着开口道:“师叔,当时我没有接受你们的并购建议是因为——”
“风儿。”李忘生倏然开口打断了洛风的话,随即弯了眉眼,轻拍了拍洛风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在意这件事情。
“你不在剑在必得不代表你不是我的家人。就像你师父,也是一样的。”
“……”
夜风带走了片刻的闷热,也缓解了那一瞬的紧张气氛,洛风抬眸看向李忘生,直觉得他的师叔方才那句话里所含的,似乎远比他听到的还要多。
一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洛风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将方才心底莫名想到的疑问道出:“师叔,你跟师父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虽说很想坏心眼地推说着让他自行去问谢云流,但李忘生到底还是不舍得真让这孩子陷入两难境地,因而他只是就着方才的动作,将洛风被风吹乱的领口整理了一下。
随后,温柔地摸了摸洛风的头,淡笑道:“他始终都是我的家人。从前,现在,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最爱的人。”

回程路上,李忘生接到了一个有点意外的电话。
但电话那头的人却带着毫不意外的得意语气,近乎咄咄逼人般。
“李忘生,我可听说了,你跟风儿说我是你的爱人。”
轻叹了口气,但唇边笑意却未减,李忘生应着声道:“我确定我的原话不是这个。”
可那人自有一套理解事物的行为逻辑,对此不以为意:“很遗憾,我听到的意思就是这个。”
顿了顿,那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得收敛了些许,又道:“风儿可是诚惶诚恐地联系我转达了你们之间的对话,末了还格外郑重地劝我应该不计前嫌跟你好好相处。”
不免被那人带出了几分玩闹心情,李忘生随口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跟我好好相处?”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笑声,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隐晦含义。
隐约听见谢云流在那边不间断的打字声,他的答复夹杂其中依旧清楚明白。
那人说:“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么,我宣誓的永远忠诚。”

*

这份忠诚在一周后,被以另一种更直观的方式公之于众。
在他们提交的材料进行正常流程开始公示后,过了几天便被人发现并搬运到国内互联网平台,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在叶倾的紧急公关启动前,谢云流便在除客皆刀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上,以个人身份发表了一篇长达数百字的公告声明。
全篇声明不仅如当初叶倾提议般认下了那枚婚戒,还将那十年的分别往「男人成家前先立业」的方向上引导,直言剑在必得工作室是吕岩多年心血,比起承接老师留下的工作室,他更享受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这份声明发出后不久,剑在必得工作室也迅速地发布了回应的公告声明,算是承认了相关性。
谢云流素来对外形象多以我行我素为主,业内也多评价他恣意不羁。最终大众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完全接受了这番说辞。
从头到尾最慌乱,只有林语元一人。

难得跟着李忘生和叶倾一起进了会议室,但完全没想到会议内容竟是这个的林语元,在听完对方汇报最新的舆论走向后,只剩下目瞪口呆。
直到听见叶倾叫了两遍名字后,林语元才算是勉强回过神来。
“小林,以后李总的行程还是由你来跟。在这段没法公开的时间里,我实在是吃了太多没必要的苦。”
叶倾随手将几份文件递给了林语元,见到对方的反应略显迟钝后不禁笑着看向李忘生,揶揄道:“瞧瞧,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我都说了,我已经算是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偏上等的人了。”
视频会议画面里,谢云流不甚认同地皱着眉开口道:“我需要提醒你,公示期一个月结束后,他必须跟我去伦敦完成登记手续,并在收到确认信的12个月内完成婚礼。”
“谢总,鉴于实际情况考虑,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当下直接随便预约一个教堂,在无论是谁都好的牧师的注视下,迅速交换戒指和亲吻。”
挥了挥手打断了谢云流想说的话,叶倾言简意赅地续道:“——然后,先回到彼此的工作行程里。”
扫了眼坐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李忘生,叶倾抿了抿唇,软了语气又道,“再之后,你们想怎么操办都可以,提前把行程安排好就行。”
林语元是在这个时候彻底回神的。
并且带着近乎倾佩的眼神看向叶倾,在心底不住点头。
虽然对于叶倾方才提议里那漫不经心的语气甚是不满,但面对着彼此都已经被排满的后半年行程表,谢云流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后续就着一个月后的伦敦行又互相确认了不少事项,不可避免地,那个珠宝代言的项目亦被再次提及。
就在谢云流的声明发出后不久,叶倾便收到了那个珠宝品牌方的邮件。在表示祝福的同时,向叶倾转达了即将邀请两位代言人的决定,并在此次的邮件中附上了完整的合作合同及代言人名称。
而邮件末尾追加的建议来访时间,非常微妙又刚好地卡在公示期结束后的第三天。
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明示了,叶倾再怎么不可置信都不得不接受,自家老板这回算是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当真如那人当日同她宣言般。
——「等我都安排好后」。
现下情形也确实都按照那人安排的,有条不紊地在推进着。除了这个时间点有些不巧地卡在了李忘生进组后。

突然公开了婚姻状况,甚至还是与同性的婚姻计划,对谢云流和李忘生的后续工作都或多或少造成了影响。
迫在眉睫的就是下个月就要开机的《夜色》。
虽然宋青月算是业内为数不多脾性温和的导演,且与李忘生自吕岩还在时便有过多次合作,对他还算知根知底,当下并没有将这件事当作负面舆情处理。但不代表整个剧组的宣传团队就乐见这个消息。
本来按照排期接下来就要推送前期拍摄的男女主角双人海报,这下算是卡在这里,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了。
在跟宋导团队及其他主演团队连开了好几次紧急会议后,总算是把剧本内容调整完毕,修改了两位主角之间的情感关系,为此还将重新梳理串联案件的逻辑线。而宣传素材也配合着进行了调整,按照最新的宣传排期安排下去了。
只是相应的,宋导也提出希望李忘生可以提前进组,为后续更改追加的剧情做准备。
这个需求合情合理,只是李忘生不得不在拍摄中间临时请假出差前往英国了。

“……你什么时候进组?”
面对谢云流近似于随口提出的问题,李忘生如实回答道:“下周一。”
叶倾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剧组正式开机时间还是老日子。这次女主角也会一起提前进组,配合着拍摄调整后的双人宣传素材。”
闻言谢云流顿时蹙了蹙眉,但只是应了声“嗯”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双方又陆续核对同步了一些信息后,这个漫长的视频会议总算是结束了。

*

直到飞机起飞前,浪三归都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敲着笔记本电脑键盘。等到空乘人员第三次往返提醒着电子设备关机、手机调至飞机模式时,才不情不愿地关闭电源,将手机设置好后丢回了口袋。
翻看着机上宣传册的谢云流八风不动地端坐在位置上,甚至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最后几页列出的该航班新开放的几条国际航线。
浪三归递了个眼神过去,还没开口,那头还以为已经沉浸在宣传册中的人倏然开口道:“飞行时间将近15个小时,我建议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的浪三归接话道,“要是老大你没有突然做那个决定,我也不至于这么忙。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练红洗把这件事丢给我了,合着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谢云流翻页的手顿了顿,语气倒是一成不变地带着些许漠然:“不算突然,这件事我计划了很久,只是没有告诉你们罢了。”
——这就是「突然」!
但浪三归只能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表面上还是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安全带又拉紧了些,切身感受起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

落地时是当地时间的早上六点多,天方蒙亮,空气中还带着薄雾的冰冷感觉。
因着是商务洽谈行程,品牌方专门安排了人来接机。在车行至安排下榻的酒店的路上,工作人员还贴心地告知了谢云流,李忘生的航班比他提前一小时到达,现在已经在酒店休息了,后续的会面商谈将安排在明天上午,今天留给他们休息一下调调时差,若是有精力还可以在附近随便逛逛。
浪三归听到「随便逛逛」时就已经眉头紧皱了。
过去数年里他曾经陪同谢云流往返伦敦出差数次,对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最直接的印象就是消费水平极高——让浪三归总结就是「难以想象还有出行方面比日本还贵的国家了」。
更别提伦敦地铁通常建设时期都相对古早,座椅设备老旧就不说了,只要一进入地铁月台区域,手机信号就会直接消失。这跟浪三归他们用的是随身WIFI还是流量卡都无关,反正都会暂时告别网络世界。
表达过对对方邀请的谢意后,浪三归紧接着委婉暗示自己这段时间将待在酒店里工作,没有事情的话绝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然而与浪三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前面的谢云流已经在向对方询问附近有什么游玩设施,抑或近期伦敦有什么节庆活动了。
对方闻言顿时兴致勃勃地为谢云流介绍起在他们酒店后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小公园,最近一周在那边都会有不少手工艺人聚在那边展示或出售自己创作的作品,算是他们这里比较有名的小型集市。
随即,浪三归亲眼看着他老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直觉告诉浪三归此时最好什么都不要问,届时也千万不要给他老大发任何非工作消息。
——或许,工作相关的消息也可以缓一缓。
紧接着谢云流又针对性地询问了伦敦市内能够承接同性婚礼的教堂位置,并坦然地接受了对方再次送上的祝福。
老实说,谢云流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最近浪三归实在是看过太多次了,如今也算是彻底脱敏成功了。
终于在停停开开的大堵车折磨下,他们用了两个小时才赶到了酒店。

*

尽管此时谢云流与李忘生离「合理合法合规」还剩最后一道手续,但明面上品牌方还是为他们各自订了不同的房间,最多就是尽量安排在了同一楼层。
因而当谢云流简单地收拾过行李后,便直接拎着手机敲开了李忘生的房门。

即便见识过很多次,但谢云流对于李忘生和叶倾这两位工作狂的认知还是不太够。当他看到李忘生在开门时仍然握着手机对着明显是叶倾的人吩咐着什么时,索性双手抱胸斜靠在门厅边的墙上,注视着那人将电话打完。
“……你不先补个觉调一下时差么?”
随手将手机放回口袋,李忘生伸出另一只手拨了拨谢云流的刘海。感觉那人自从拍完香水广告后,似乎就习惯了这半长刘海,到现在都没有去做修剪。
感受着这格外亲昵的惯性碰触,谢云流真心实意地笑了。
“这不是来找你补觉了么?”
“……”
明显听出了弦外之音的李忘生无奈地抿了抿唇,拨弄刘海的手还没收回去,就被那人先一步握在了掌心,甚至有意无意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牵引着他不得不主动伸手环抱在那人脖颈间。
在吐息可闻的距离里,彼此身上同样的香水味道仿佛也混合到了一起。
“说实话,要是我不来找你,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工作到第二天吧?”
“……没那么久。”
收紧了手臂,谢云流将李忘生又往怀里送了送,这下就连那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了。
“那么我即将向你推荐一套工作流程,正好等你把工作室股权梳理完毕后,直接自上而下推行得了。”

这还是他们两人重逢后,谢云流第一次同李忘生谈及关于工作室运作的事情。
此前李忘生始终都心怀侥幸,觉得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够等到谢云流回来的那天;直到谢云流在某天将这个可能性彻底掐灭后,李忘生又用了一段时间,去接受彼此之间这样的「改变」。
于是到了今天,他们之间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谈论起彼此身处的立场。
看着怀中人眼底翻动着的细碎光芒,谢云流在其中果不其然又见过了那名为「惋惜」的情绪转瞬而逝。
再瞧时,已经被那人收敛干净,隐于一如往昔沉静的瞳孔里。
谢云流允许李忘生在很偶尔的时候,极短地感慨于那些逝去的、早已改变的过往,那是构成这个人性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那人温柔的底色。
只是他允许的时间很短也很少。
那人也确如他所想般地,很快便浮起那抹熟悉的淡笑,合着逐渐趋同的心跳声,半心半意地开口问道。
“怎么?你准备直接架空我、让我退居幕后了么?”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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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小 | 2026-9-22 08: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尽管谢云流确实存了架空李忘生的心思,但实际操作上并不能这么做。
在认真听取了谢云流详尽全面的介绍后,李忘生多少也感知到类似于谢云流和叶英这样格外有天赋的人,在很多事物上秉持的观点、想法都或多或少有相通的地方。
一如叶英建议的一般,谢云流提供的那套已经实用到除客皆刀工作室上的工作流程亦是将所有工作梳理成几条汇报链,各自对应着相应的负责人全权管理,最终经过筛选和处理后统一向最上层的李忘生汇报抉择。如果想要进一步优化的话,便是将李忘生的位置更换成更专业的经理人接手,这样李忘生基本上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只不过就目前剑在必得工作室的规模而言,进行这样的调整没有必要,专业的职业经理人一般也不会屈尊于这样的企业规模。
“或许你可以更加心狠一点,让叶倾接手这个位置,再由她来二次筛选汇报。”
谢云流的最后总结立时得到了李忘生的反对,他甚至都能想象到叶倾的表情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可千万不要让她听到这句话,她肯定转头就跟阿英提出想要回归叶氏集团。”
“你确定她回去后拿到的数字会比现在给你卖命还要高?”
“这不好说。”李忘生笑着摆了摆手,“毕竟她在过来前就已经是阿英手下最得力的职业经理人了,过来给我当经纪人才是大材小用了。”
“……”
谢云流默声片刻,再次在心里对叶英和李忘生的同盟关系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叶英他对你倒是慷慨大方。”
“都是祖上故交留下的缘分。”

提到这个话题,谢云流不免回想起当初墨言祈在节目录制时侃侃而谈的、关于与李忘生幼时相交的回忆了。又念及《空花阳焰》剧本里关于两位主角的设定,谢云流眸光一敛,伸手拉过李忘生的手掌,顺着那修长手指抚摸了起来。
“正好你提到了,我也有点好奇。”
迎着那人投来的困惑眼神,谢云流收紧了手指,握紧了那人的手。
“小时候的你,都是什么样子?”

*

关于童年时期的记忆,其实李忘生能够记得的并不多。
可以作为谈资告知谢云流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些都是枯燥、古板的他自己,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每一天,远没有那人活得那般恣意潇洒,精彩纷呈。

虽然李家明面上并没有公开李忘生的私生子身份,但光是把他和他的母亲养在李家大宅里便是表明了一部分的态度。
自然,相关的社交场合里也并不会刻意让他们回避。
经由此李忘生很是自然地认识了叶英,并也在李老爷子安排的大提琴老师那里结交了墨言祈。
与叶英是一见如故,在叶英病重期间更是结成了几近过命的交情。
与墨言祈则是知己之交,哪怕分别多年,也依旧维持着在音乐上的交心。
而关于李忘生的母亲,那便是另外的故事了。
李母在人生的后半程,可以说是痛苦和欢愉并存。然而这个格外坚强的女子仍是在那个时候决定带着李忘生逃离出去,与自己所爱的一切告别后,独自选择在疗养院里度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刻。
她为了爱情放弃的钢琴,在那最后弥留的半小时,重新又被她捡了起来。
那几天李忘生除了上课外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陪伴他的母亲上。
在那个私人疗养院的活动室里摆着一架老式钢琴,平时几乎没有人留意到那架钢琴,更别提有人有兴趣去弹上一曲了。李忘生从前也没有去过那间活动室,更是对此毫不知情。
那天还是在李母的再三请求下,才在护工的帮助下,将李母带到了那架钢琴前。
他眼看着自己母亲流露出格外怀念的目光,轻柔地抚摸着那架钢琴的琴身与琴键,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显得分外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般。
便是在此时,他听见他母亲温柔地对他笑着开口问道:“忘生,你喜欢大提琴么?”
这个问题他母亲从来没有问过他,甚至于他开始学习演奏大提琴也并不是因为他的喜好选择,仅仅只是因为他母亲的希望。可是在那个瞬间,李忘生忽然觉得他母亲想问他的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想要向他寻求某种肯定。
抑或谅解。
李忘生清楚记得自己是笑着回应着他母亲,毫不犹豫地回答着“喜欢的”。
他母亲闻言露出了分外开心的笑容,远比他在老师那里见过的、母亲所有演出时或是获奖时拍下的照片上露出的,还要真切。
最后他母亲提出要为他弹奏一支曲子,却在曲子仍未完成时,因为病重复发去世了。

“……我前段时间回过李家大宅,见过了三哥。”
在这略显哀伤的气氛里,李忘生试图让话题变得不那么悲切起来。
“三哥他向我坦言,最初在得知我的存在时他对我是厌恶的。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承认我的存在就像是要承认自己父亲的不忠,承认自己父母感情的裂痕和虚伪。”
回忆起那段自己和李隆基难得的交心对谈,李忘生一度觉得不够真实。
“可是在我和我母亲搬过去住了一段时间后,久而久之,他逐渐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记忆里李隆基言及这些时的表情仍旧历历在目,李忘生不觉抿出一丝淡笑来。
“他跟我说,亲眼见过我们经受的一切后,便觉得虚伪的并不仅仅只是他父母之间的感情,关于李家的一切都不够真实,反倒是我对他的手足之情还要更真实些。”
“……那他还要对剑在必得做那些动作。”
谢云流不甚认同地反驳了一句,露出格外不想听李忘生与别人兄友弟恭的过往的表情。李忘生闻言却笑,只淡淡应道:“他只是天然讨厌娱乐圈罢了。”
至于原因为何,李忘生心里多少有了猜测,但面对谢云流并不想尽数道出。
眼见着话题逐渐偏离到李隆基与李忘生的兄弟情上了,谢云流一抿唇,决定不在上面停留太久,话锋一转,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曾经也问过师父,孤儿院那么多孩子,他为何独独选中了我?”

谢云流被吕岩收养时,已经开始记事,对于自己无父无母这件事也接受良好。
甚至吕岩之后在某日试探性问过他是否想过要寻找自己亲生父母时,谢云流也漫不经心地随口拒绝了。
他不是不好奇,只是远在这份好奇诞生前,便已经被他自己掐灭了。
吕岩从来没有为他解过惑,为何当初他分明不是那帮孩子中最乖巧、最听话、最适合收养的,吕岩依旧选择了他。
就连要给他取名落户时,也任由他随着个人喜好定了「谢」这个姓,又为他取了「云流」这个名。
——世间万事万物尽数拜谢,流云独在其中自由来去。
为着这个与养父吕岩不同的姓氏,幼时谢云流没少受过嘲笑排挤,自小到大为此打过的架不计其数,到了最后根本没人打得过他后,才逐渐没人将此事谈起。
偏生吕岩对这些流言蜚语皆不在意,对外皆称谢云流便是他的孩子。哪怕之后将李忘生接来教养,对外更多的也只谈师徒。
从始至终,跟吕岩落在同一个户口本上、能够称得上是亲子关系的,仅有谢云流一人。

“高三那年我执意要搬出去住,师父也没有拦着我。后来我离开出国,师父也没有多说什么。有时我也会想,至亲至疏的是不是不只夫妻,父子也会变成这样呢?”
面对谢云流这般无意识流露出的片刻脆弱,李忘生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回抱着那人的手默默收紧了些。在心底斟酌了许久,这才开口答道:“师父只是尊重你的所有选择,这是你的承负,不该由他人置喙。”
“我其实从不知道师父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我们长大,又亲眼看着我们决裂到分别的。”
话音停顿了数秒,谢云流看着李忘生,将自己见过那张照片背后题字的事情告诉了他,连带着把自己就是在那时开始筹备婚戒的一干事宜尽数坦言。
李忘生闻言沉默了许久,末了亲了一下谢云流的眼角,笑着开口道:“师父只会觉得,到底还是让他说中了。”

在某个瞬间,那个总是唤他“臭小子”的吕岩的面容再度浮上心头。
谢云流在这片刻的安静中,慢慢闭上了眼睛,按着李忘生的后颈,让那人的亲吻落至自己唇边。

*

勉强睡过一觉后,谢云流和李忘生总算赶在散场前,寻到了集市所在的位置。
诚如本地人介绍的那样,虽然规模不算很大,但这里确实聚集了不少风格独特的手工艺人,在一个个规划整齐的小型帐篷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奇东西。
当然,其中不乏出售冷饮、热巧,还有自家酿造的果酒、精啤。
李忘生饶有兴致地购买了一杯标注着混合了各种热带水果的特调,却在呷了一口后被那酸涩浓烈的味道震惊到,最后这剩余的大半杯全都进了谢云流的肚子。
他们同众多的当地居民一起,自然而然地挤在那一个个帐篷前,听着那些店主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偶尔随口调侃的笑话也换来了豪爽的顾客的捧场。

跟着人群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忘生忽然感觉到身旁的人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并在感知到他的顺从后,愈加大胆地顺着指缝卡了进去。
在热闹拥挤的异国街头,他们像是寻常情侣一般放任情感宣泄。
这片刻的认知让李忘生不禁停下了脚步,而那人亦回头看他。
望见映照在那人眼中的自己,李忘生不禁笑着开口问道:“你想好去哪个教堂举行婚礼了么?”
收紧了交握的手,谢云流轻笑着应道:“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吻你。”
不想李忘生抿唇一笑,随即凑近了些,轻吻在谢云流侧脸上。
拍了拍有些愣怔的那人的脸,他抬步直往前走,独留下一句话散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
“有何不可?”

最后李忘生在某个出售玻璃制品的手工艺人那边购买了一块琉璃制作的画。
在透明的玻璃画布上,店长用各种色调的蓝琉璃点画出了各种各样的花朵——「仿佛是盛开在深海中的幽蓝梦境」——李忘生很喜欢这位热情的手工艺人如此评价着这个作品。
而谢云流则买了一枚手工雕刻的玻璃雪花。
尽管店长在为他们介绍时提及这是装饰在圣诞树上的装饰品,但谢云流毫不在意这点,甚至在这之后又在另一个手工艺人的帐篷里买下了同样是圣诞树装饰的玻璃小天使。
在那位店长兴致勃勃跟他们分享自己手工雕刻的过程、并为谢云流购买的小天使仔细打包时,谢云流伏在李忘生耳边悄声说道:“回头你把这个小天使带回去送给叶倾,千万别说是我选的。”
意外于谢云流竟然会给叶倾挑选礼物的用心,李忘生还没发表自己的感激之情,就听到后半句话带着调笑声送了过来:“——这个拿着小号催人干活的模样实在太符合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了。”
“……”
李忘生决定收回自己的感动,并默默远离了谢云流一步开外,沉声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告诉她这是你买的。”

*

经由谢云流前期花了很多心思谈判的结果,他们隔天与那个品牌方的商谈会面非常顺利便结束了。初步敲定了拍摄需求和权益条款,后续流程就静待合同拟定签署后再推进了。
从会议室离开时,对方还盛情邀请谢云流和李忘生一道共进晚餐,但被谢云流委婉谢绝了,直言自己在来之前就已经预约了位置。对方在听到谢云流报出的餐厅名称后,随即露出会意笑容,直眨着眼道了几句祝福的话,便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不用谢云流提醒,浪三归早在谢云流说出自己预约了饭店的当下,便已经掏出手机叫起了车,等到他们从商务楼里出来时,他的车离他只有五分钟距离了。礼貌询问过林语元是否要顺路送她一程并得到肯定答复后,两人二话不说便与各自的老板挥手道别了。
目睹着这一切的李忘生不免叹了口气,瞥了谢云流一眼。
“你未免有些太过肆意行事了。”
“李忘生,讲讲道理,那可是在这个被称为「美食荒漠」的城市里唯六的米其林三星,我可是提前了三个月,甚至动用了部分人脉才订到的位置。”
兴致甚高地整理了一下李忘生的领带,谢云流笑着拉过他的手,“本来这该是我精心挑选的求婚场所,可惜那时的气氛实在太好。即便是失去了实用价值,但多少还留有一些别的剩余价值。”
“不让我期待一下美食的品鉴价值?”
闻言谢云流倒是露出了片刻促狭笑容,笑着答道:“我个人对于米其林餐厅提供的食物都秉持批判性认可的观点。”

即便谢云流让李忘生放低标准,以感受艺术的情绪去品鉴,但该说不说总归是做到极致了的法餐,除了调味上还有些不太适应外,餐品倒是无可挑剔的可口。
最后服务员为他们倒餐后酒时,李忘生还念念不忘主食那道口感丰富的鱼段。
小口抿着杯中酒,谢云流微眯双眼看着坐在对面仍在念叨着那道料理的李忘生,忽然觉得他没有选择在这里求婚或许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两下,在唤回对方注意力的同时,谢云流轻声将方才自己所想坦言相告,果不其然见到那人皱着眉缩了缩垂在桌上的手。
“呜。”
李忘生发出了谢云流很熟悉的悲鸣声。这从来只能在床榻间听见的、令人心痒难耐的微小动静,此时此刻却让心情膨胀开来。
眼神晦暗地盯着对面那人看了许久,谢云流默声咽了一口酒,示意服务员可以将他们的甜点送上来了。

离开餐厅时已近深夜,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无星无月,幕布一片。
配酒喝了不少的李忘生略有醉意,任由谢云流牵着自己的手无知无觉,两人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甚至连走向何方都不确定,踩着谢云流脚步在跟着的李忘生,忽然在某个路口停下了脚步。
看着前方带路的人回过身来,眼神示意他开口,他却仿佛被那些酒精麻痹了舌头,茫然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人又走近了半步,没有牵着他的另一只手亦温柔地抚摸着他额间,似乎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然而这个动作却让他混乱的神智再度被搅动,只剩下趋近本能的原始冲动控制着他的身体。
只用了一瞬,他便决定了要做什么。

双手环过谢云流的脖颈,与在集市上那瞬的心情趋同。
却又在某一刻发生了微妙变化。
李忘生缓缓合眼,寻着那人的唇瓣吻了上去。
那人似是惊讶了一瞬,随之立时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动作。
在几乎称得上是混乱的一吻过后,他靠着那人额间急促地喘息着,随后宛如叹息般开了口,将埋在心底、又在方才倏然被挖出来的情绪虔诚道出。
“谢云流,我爱你。”

尾声

等到那支由他们两人完成的珠宝广告上线宣传时,谢云流和李忘生又飞了一趟伦敦。
只不过这趟是为了《空花阳焰》的拍摄工作。

当藤井在前期准备会议上向方乾提出,希望在英国伦敦拍摄《空花阳焰》时,谢云流清楚看到自己的旧友几乎咬着牙硬是同意了。
想着方乾此时还背负着那个略显不讲理的对赌协议,即便是谢云流都难免在心底为他感到几分歉意。
在迅速敲定了拍摄团队成员及伦敦当地相关配合人员后,这件事才算是完全定下来。彼时谢云流和李忘生皆是刚从上一个剧组里被放出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留,就被方乾催促着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李忘生在飞机上直接狠狠补了个眠,像是要把自己前段时间排满了夜戏缺失的睡眠全部救回来。基本上谢云流每次试图与李忘生交流时,都只能看到对方昏沉睡去的样子,一直到飞行时间的后半程,李忘生才算是勉强保持了清醒。

为了拍摄效果,谢云流被迫接受了李忘生的大提琴紧急教学,直到正式开拍前才算是勉强出师。但是据现场工作人员所言,其实也只有样子看着像模像样,一旦开始拉动琴弦,传来的旋律与镜头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柔和模样完全不符。
在一旁候场的李忘生心绪复杂地听着这些笑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盯着监视器确认着镜头的藤井倏然分出一个眼神看了李忘生一下,随后半心半意道:“虽然我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实际上看见时还是觉得应该再早些提醒你们的。”
不知甚解的李忘生追问着是什么问题时,只见藤井举起自己的左手,意有所指地点了点无名指位置。李忘生这才猛地意识到刚刚自己在监视器上看到的、拍摄了谢云流手部特写时感到了片刻违和感到底是什么了。
——是指间明显戴久了婚戒会被压出的痕迹。
顿时露出羞惭神情,李忘生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果不其然在那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凹痕。然而藤井在感知到他的窘迫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高声示意着这个镜头已经过了后,看向李忘生眨了眨眼,甚是认真地开口道。
“这样很好呢,李。这证明你们都有在好好爱着对方。”
视野里,是拎着琴弓抬步向自己走来的谢云流。
脱离了角色后,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仍是带着相似温度的缠绵爱意。
他情不自禁松了环抱胸前的手,如今的他已然能够从那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天中走出来了,作为「李忘生」本人的情绪拽着他,指引着他走向那人。

“是的,我很爱他。”
他听见自己轻笑着回应着藤井,同样也说给过去、如今,在无数时光中从未放弃过向彼此靠近的他们。
“……他也一样。”
一生只耽于一种情思系于一人,如何又算不得尽得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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