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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什么主动? 谁不能人道?! 谢云流脑海中一片嗡然,直到怀中人呼吸靠近,灼热的气息拂在面上才回过神,屈起双臂反客为主将人压制在门板上: “你在胡说些什么?!” 李忘生却是不闪不避,只微微偏头看他:“若非如此,夫君又为何避我如蛇蝎?” “我从未——” 谢云流话说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从未什么?从未避你如蛇蝎?可这几日他确实在躲;从未不想与你圆房?可新婚之夜他确实灌醉了人转身就走。 “夫君怎么不说了?” 李忘生就着被他压在门板上的姿势仰头看他,双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从未什么?” 谢云流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松开钳制的手,后退一步:“你先起来。” “不起。”李忘生答得干脆利落,更反客为主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重又拉回,“夫君放心,你有隐疾之事,我定不会告知他人。” 谢云流被他这话气得几欲抓狂,低吼道:“我没隐疾!” “我不信。”李忘生斩钉截铁道,目光顺着他的胸口向下,“若非身有隐疾,夫君为什么不与我圆房?” “我……”谢云流艰难开口,“我只是觉得……此事不急。” “既然此事不急,夫君先前又何必急于成婚?”李忘生反问他,“初见便求亲,三日便成婚,婚后却又再三推诿,对我弃如敝屣……” “胡说!”谢云流急忙反驳,“我没对你弃如敝屣。” “那夫君是嫌弃自己? “……”谢云流一噎,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说也不是,骂也不是,瞪着眼前人的目光中满是郁闷: 这他妈还是李忘生吗?! 他认识的李忘生素来含蓄内敛,诚然偶尔说话噎人,但——他怎么可能这般、这般一口一个“夫君”,主动且坦然地和他谈及床笫之事? 都是幻境害的! 事到如今,谢云流还有什么不明白?难怪忘生与“他”一见钟情,难怪凭空多出来个李忘活……按照幻境的规则,他们被困在这里,需要走完各自的“命运节点”才能脱困。澄如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冷天峰尚未觉醒。而于睿他们至今不曾现身,显然命运的节点尚未开展——因为他和木花开耶姬,不对,是忘生,还没有圆房。 换而言之,想要救出他们三人,必须忘生有孕。而有孕的前提,是—— 谢云流悄然攥紧了拳。 很显然,这狗屁剧情分明是想逼着他按既定路线来走:圆房,怀孕,火中生子……一想到这套荒谬至极的模板要被强行套在李忘生身上,谢云流便觉一阵无名火在心底熊熊燃烧,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先松手,我们好好说话。” “我不。”李忘生非但没松,反而将他拉得更紧:“夫君一松手就要跑,又要躲我好几日。” “……”不然呢?乘人之危,顺着剧情推了眼前记忆全无的李忘生? 谢云流喉结滚动,只觉胸口与他接触的那片肌肤烫得厉害,心口却是梗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到底是为了谁啊?若不是顾及对方记忆恢复后的心情,他又何必如此纠结?分明当年是他先一步拒绝了他,后来更是……主动放弃他,如今又凭什么做出此等情态? 是,现下李忘生记忆全无,所作所为都受幻境剧情影响,可他谢云流却是清楚记得两人间所有发生的事情。若他们当真在此有了夫妻之实,以忘生的性格,定要同他谈什么“负责”之类的话——这种并非出于本心,全因责任而形成的羁绊,他才不要!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忘生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日在海边,你对我一见钟情,求婚时那般欢喜,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可新婚之夜你灌醉我,这几日你躲着我,回门路上你连看都不看我几眼——” 他顿了顿,看着谢云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娶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谢云流分明听出他言语间压抑的颤音,心头一悸,脱口道:“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这不是李忘生的人生,更因为他和他之间还有太多问题尚未解决,如何能这般稀里糊涂顺水推舟,全不顾以后? 可这些事,他又如何解释给眼前人听? 李忘生等了他片刻,见他仍旧沉默,面上神色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淡定,渐渐流露出些许黯然:“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谢云流心头一紧,就见李忘生缓缓松开手,神色惨然地勾了勾嘴角:“是我强求,叫你为难了。” 不是! 谢云流喉结滚动,只觉喉间干涩已极。李忘生的神色刺痛了他,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伤害到他了。 谢云流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垂眸看向眼前人,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没有不想娶你。我只是……” 只是觉得你失忆了,我不能乘人之危?可眼前这人分明是李忘生,是活生生的、会委屈会纠结李忘生。他不是幻影,不是NPC,即便没有那些记忆,他也是。 只是我们之间有太多恩怨未了?可那些恩怨,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记得。他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全心全意地信赖他、依恋他,他却因为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一次次把他推开。 他不想按照剧情去走,不想李忘生稀里糊涂地去经历有孕、生子的奇葩剧情,却反而令眼前人伤心至此,当真值得吗? 更何况——若想要救人,就必须让幻境继续走下去,完成每一个人的“命运节点”,否则风儿和其他人很有可能无法获救,一直被囚禁在这幻境里,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剧情进程”…… “只是什么?” 耳边传来李忘生的追问,谢云流闭上眼,脑海中忽然闪过眼前人失忆前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决绝而坚定。还有那封信上的“随心而为”——老鬼这么说,澄如也这么说。 可他的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起少年在海边对他微笑的模样,想起他在成婚当夜微微泛红的脸,想起他在马车里委屈质问却强装淡定的模样……更想起更久以前,华山论剑峰上那个追着他喊“师兄等等我”的小师弟,想起被他告白后躲了七天、再见时耳朵尖都是红的傻狍子。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他。 从以前到现在,他想要的一直都是他。 谢云流睁开眼,看着怀里仰头望他的人。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倒映着他的影子,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心中悸动再难压抑: 去他妈的道德感。 去他妈的乘人之危。 既然恩怨未了,便在之后另寻了结,而此刻—— “我没有不想娶你。”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下来,“也没有嫌弃你。更没有喜欢别人。 “我只是……怕你后悔。” “我——后悔?”李忘生神色莫名地看着他,“我有何可悔?” 谢云流低声道:“因为你没有记忆。我不知道你清醒之后,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事。”后悔曾与不爱之人同床共枕,后悔要面对这荒唐的一切……“我不想乘人之危,更……怕你恨我。” 李忘生眨了眨眼,似是不太理解:“什么记忆?什么清醒?” “你不懂。”谢云流苦笑,“你什么都不懂。” 李忘生垂下眼,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现在,是在乎我日后会不会恨你,还是在乎我此刻会不会走?” 谢云流顿时怔住。 李忘生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如水,直直望进他心底最深处: “你方才说,怕我日后后悔。那我问你——若我此刻走了,日后想起来,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有留下?” 谢云流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你怕我恨你。”李忘生慢慢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此刻已经站在这里,你却把我推开。日后我想起来,会不会恨你?” 见谢云流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显然心绪难平,李忘生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太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让谢云流心头狠狠一抽。 “你心里有事无法解释,我知道。”李忘生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声音轻如叹息,“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此刻,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谢云流怔住。 他看着眼前人,分明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俊秀,执着,古板且认真。那双眼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怼,一如从前干净纯粹。 “是你。”谢云流听见自己说。 他抬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亦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是你。”他又说了一遍,“一直都是你。” 谢云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李忘生。” 他唤他的名字,后者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被他扣住后颈压近至额头相贴: “你方才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 “你此刻不会后悔。”谢云流盯着他的眼睛,“日后也不会恨我。” “当然。”少年人眉眼弯弯看着他,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绝不后悔。” “那如果——”谢云流喉结滚动,哑声问他,“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会让你付出不可预知的代价,你还会不会……” 他话音未落,已被李忘生抬手按住,后者抬眸看他,目光微闪:“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夫君。说好的守望相助,休戚与共,天长地久再不分离。我敢应此誓,你呢?” 回答他的是骤然贴靠上来的亲吻,急切而颤栗,带着再难压抑的心动与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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