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情人节活动】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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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潺潺不息的河水往下,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穷村,再沿着村里的主干往里走,是穷出名的吕家,正堂屋,是整个县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谢云流。

“云流哥?”

谢云流睁开一只半眯不眯的眼,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没骨头似得瘫在家里那把前短后长的椅子上,这小子两腿一翘,老椅子在颤颤巍巍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咋?”

双腿蹬直往地上一踩,神气飞扬地立在小黄毛面前。

小黄毛年纪不大,在城里正是读书的年纪,没办法,他们村穷出相了,来来回回几个老师都留不下来,在他们村认字就算有文化,最有文化的还属谢云流,大学生哩!

他把手搭在小孩头顶顺势撸了一把黄毛,“让我猜猜,是不是又来新老师了?”

小黄眼睛瞪得溜圆儿:“呀!哥你咋啥都知道!”

哈哈,谢云流偷摸笑了两声。

八岁大的孩子不懂什么道理,他只知道自从他云流哥回来,他的好事儿就一件接着一件。比方说他家的门口的井,干了老久了,害的他娘每天要提着扁担走老远去挑河水,谢云流回家过暑假的第二天突然就好了:再比方说原先村里那个教室,虽然没有老师但是也是他们几个孩子玩乐的好地方,就是今年六月一场暴雨,给下的屋顶都塌了,谢云流回村后居然一点点好了。他坚信他云流哥是福星,他云流哥从下到大都牛的不行。

“行了回吧,我知道了。”

谢云流重新躺回老椅子上,吱呀吱呀的木头响,配着大夏天的蝉鸣格外热闹,阳光懒懒地照进堂屋,催着他睡觉一样。

“哥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小孩哒哒跑到门口把篮子提进来,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在村里算是非常稀罕的东西了。

“给云流哥。”他眼睛亮亮的,伸手的时候还特意垫了奶奶扯的小帕。

谢云流眼睛弯成两个小桥:“自己吃吧,我不饿。”

“是新来的老师给的”小黄还没有收手:“他给花花,大丫好多小孩送了馒头,一人两个,我的给云流哥。”

“不要。”谢云流摆手看起来很嫌弃:“我得吃面包这种洋馒头知道不,土馒头你自己吃吧。”

小黄悻悻地把馒头重新包好,提着篮子灰溜溜走了。



吕洞宾“噔”一声把锄头磕在地上,他皱着眉看见这败家子就来气。

谢云流窝在椅子上突然被他爸这出吓了一跳:“老吕你属猫的?走路都没声儿。”

“我属鬼的!”吕洞宾恨铁不成钢:“晚上出门偷驴去了,一天天眼珠子都见不着几回!”

“嗨~”谢云流摆摆手“我不睡觉我能干啥事。”

老吕拿起破口的瓷碗一口闷净,里面的水不冷也不热刚刚好他回来解渴。

谢云流一转身又没了踪影,吕洞宾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以为自己能顶天了。



谢云流绕着村来回转,太阳落了他来劲了,山底下有个窑洞,那是小时候老村长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建的,当时是为了迎接新老师,时过境迁,老师来来回回,窑洞也换了模样。他上学临走前看了一眼,蜘蛛网结了一窑洞,空了太久太久。



他脚尖一转,踢起小石子儿往窑洞走,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



李忘生坐在椅子上迎着落日的余晖擦了把汗,刚毕业的大学生又从小生活在城里,对农村生活没有经验,还是误判了困难情况,光扫灰这一项就给人累得够呛,更别提别的了。

他拧开军绿色地水壶,一滴也没有,发尖没眼色的汗珠子溅进眼里,李忘生没有水缸,自然没有蓄水。拿起手帕擦了把脸,李忘生深吸一口气,拽着疲惫的身体去打水。



谢云流也是没眼色。二流子一路摇摇晃晃走到窑洞跟前儿时天已经很黑了。他打眼一看,真是看不出来有啥,就隐隐觉得蜘蛛网少了。这混子背起手大摇大摆地进了李忘生的家。



山里是真黑,穷成这要就不要指望什么路灯之类的照明用具了,就是谢云流小时候读书那会,吕洞宾那么宝贝,一晚上也只能燃一根蜡烛,再多的实在是没有了。

故而,这事也不能不能全赖谢云流没自觉,都是夜色惹的祸,



没走两步,谢云流觉得不对,他抬脚一踹,一桶水直径泼了出去,李忘生撑床起身,白衬衣紧紧湿黏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躯。

谢云流大惊:“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李忘生更是又惊又怕,任谁在自家床上睡得好好的被一桶水泼醒心情也不会太好,慌乱之下他摸到了自己的衬衣,一挥手朝前打了过去,好死不死扇在了谢云流的脸上。

谢云流一把揪住衬衫拉着对面的李忘生往自己这边靠,远处的月亮正拨开乌云上赶着凑这出热闹。月光越过谢云流的头顶照在李忘生的脸上,谢云流双眼一晕,之间一颗红痣正闪在脸前,往下是浓密如蒲扇的黑色睫毛和一张饱润的小嘴。

谢云流脸红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

李忘生双手往前一推:“你是什么人?”

谢云流喃喃答:“村里人”

这木头桩子的做派,吕洞宾要见了都得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掉包了。

李忘生低下头趁月色捡起在地上的手帕,轻轻擦拭:“我是新来的老师,来这里教书的。”

“哦~”谢云流也跟着低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忘生的脸颊:“我是学生。”



李忘生眼睛微微睁大扭头借着月光静静打量,剑眉星眼,整个人似是比窑洞前的树都要高,跟学生这个身份真是相差甚远。

“呵呵”谢云流轻笑:“老师好。”

李忘生职业病犯了:“你好。”





“云流哥”小黄毛压力有点大磕磕巴巴地张嘴:“哥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

“嗯~”谢云流对着阳光偏了头。

“那为啥还来听课呀。”

这也是整个希望小学的心声。

全村都传遍了,说谢大学生品行不端被人家大学给批评了,让从头深造,自小学起。

谢云流眯眯眼看着阳光照着台上写公式的李忘生,整个人都要透明了,弯弯嘴角道:“从头深造。”



李忘生不是不想管他,是真的没招了,整个村没人敢惹这个二百五,李忘生这个外地来的也不行,他最近是真有点麻烦。

自那晚后,他们又见过几次,不过都心照不宣的不提起那个月夜。

“忘生”吕洞宾夹着肉块往他碗里塞:“再多吃点,好好的孩子瘦成什么样了。”

“好的。”李忘生笑起来两个眼睛跟小桥一样,让人看了直欢喜。

吕洞宾人老了但是绝不昏聩,他是真的很喜欢李忘生,一眼就觉得是个踏实孩子,怎么看怎么有眼缘,天天叫进家里吃饭,连带着谢云流最近都顺眼了不少。

也或许是谢云流最近真的表现不错呢?



谢云流担了一肩的暖阳,正在敲最上面的门框。

这些活李忘生都不会做,他刚到此地也是人生地不熟,谁能做还没有打听出来,倒是真谢谢了谢云流自己上门做工。

不止门,谢云流还做了栅栏,李忘生住的离人太远,山里一些野猪野狗的不能不防,他蹲下来想喘口气,猛然抬头,李忘生站在他后面一脸晚霞:“谢谢,我帮你擦擦吧。”

谢云流呼出的浊气卡在喉道,砰砰地心跳震的他害怕,李忘生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呢?

太阳遮着脸悄悄下山,砰砰乱跳的何止谢云流一个。



日夜轮替,眨眼的功夫谢云流的暑假过了一半,其实他跟李忘生说的话完全没错,他确实是学生,跟着李忘生上了快一个月的学,谢云流跟人越来越近,就差粘人身上了。

“你为啥总跟着人家忘生?”知子莫若父,吕洞宾是第一个觉出不对的:“人家是正经人跟你不是一道的。”

谢云流不乐意了拉长腔道:“爹你啥意思?我不是正经人?”

吕洞宾竟有些想笑:“你跟正经这俩字有啥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谢云流借着月光写下“他额间有一抹化不开的红,直戳我的心,那是朱砂痣...”情窦初开,骄傲如谢云流也只能用文字写下自己的少男心事。

他早就将人打探的清清楚楚,省城有钱人家的孩子,师大的高材生,被组织分配到村里锻炼,估计也不会长久,他和村子大多会成为李忘生履历上的轻轻一笔,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谢云流是最烦这种背景的,这些人给了村里孩子希望,却又在利用后不管不顾,如果没有一个结局,那还不如不开始。

可李忘生不一样,谢云流想着那颗红痣和弯弯的眼角,想着自掏腰包修补学校的李忘生,想着给孩子们送书本的李忘生,想着努力家访让孩子学识字的李忘生,想着明明不习惯和生人相处却还尽力一家家吃饭拜访的李忘生,或许他是认真的呢?



李忘生自己认为没有那么苦,甚至比他自己来之前想的好的多。作为一个老师,把学生教好就好了,这边的孩子很听话上课也是认认真真的,让他颇感欣慰,只有谢云流是变数。

偶尔听人说起是师大的师弟,性格桀骜不太听话,李忘生同样不这么想。他甚至认为谢云流非常好管教,从各个意义上说。夜深人静时李忘生对着蜡烛修改孩子们白天交的作业,总有一份工工整整的谢云流在下面,而且,李忘生出门看烛,这个也是谢云流安置的,他还不知道怎么感谢对方。



“太客气了。”谢云流嘴上是客气话,实际唇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上了。

李忘生坚定摇头:“帮忘生这么多也没有好好谢过,只能以书相赠。”

也是今天他看太阳好想把埋在箱子深处的书拿出来晒晒,没成想,师大的教材还在里面,他是今年才毕业的,这些教材对谢云流兴许还有帮助。

这对谢云流来说是确实是及时雨,他确实不知从哪里弄来自己的教材费,家乡里再有本事的大学生汇入省城的洪流也难免无力。他在师大虽然有些朋友,但都不交底,能获取的帮助实在有限。

李忘生总是这么心细,看出了自己的窘迫却不说。



要说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月余形影不离的陪伴,让他们之间多了别样的情愫。



“忘生”谢云流打了个哈欠扭头问道:“我今天要不不回去了?”

李忘生从书山中抬起头,即使下乡历练也没有忘记时刻提升自己,李忘生就是这样一个自我严格的人。

“可以这样吗?”

灯下观美人自是越发动人,谢云流心里都要起怜爱了,忘生这个小观音怎么惹了天庭的众怒被下放到他这犄角旮旯。

“可以呀。”谢云流放轻声音学着李忘生讲话:“老吕不会管我的,而且你不想我留在这里吗?”谢云流蹲在小观音旁边虔诚道:“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李忘生被他亮晶晶的眼看得双颊一红,扭头默认了。



这简直是开了谢云流的任督二脉,从那以后,他经常时不时在李忘生家留宿。



先发现不对的是黄毛他妈,“老吕家这是咋回事?每次去找都不见人?”

“你去山上找,李老师家肯定有。”

“对对,我去找李老师每次都能看见云流。”

黄婶眉毛一挑,这孤男寡男的,天天在一块是干什么?她一直觉得李忘生一副兔儿爷相,只是村里人都喜欢李忘生,她一个婆子,不好在旁人面前碎嘴,今天是真忍不住:“哎,你们不觉得李老师长得跟个女人似得,脸上还有颗痣,比我年轻的时候长得还好哩。”

此话一出,七嘴八舌的大家不张嘴。

“毛他妈,我孩儿还等着吃饭呢,先不说了啊。”

“黄婶我地还没浇呢,你们先聊啊。”

没一会,村口的梧桐树边儿就只剩几个捡瓜子壳的麻雀了,不过大家心里都埋下了一颗种子,谢云流那混小子不会真的和李老师有什么吧?



直到某天李忘生没有按时上课,教室里的孩子们等了又等,等到太阳都破窗而入了也没等到从来都不迟到的李老师。

小黄毛揣着自己的垂头丧气地回家:“妈,今天李老师没来,老师不会要走了吧。”

黄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蹑着小碎步进了吕洞宾的家:“老吕头,你家孩儿在吗?”

吕洞宾听见谢云流的消息就来气:“这小子又不知道去哪儿野了,好几天不着家。”

“快去李老师家看看。”

黄婶看着吕洞宾欲言又止:“你也别太生气,这对你家云流来说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吕洞宾一头雾水。

黄婶支支吾吾道:“他和李老师恋爱的事啊。”

吕洞宾脑袋轰然作响,不死心地往山上走,只求都是谣言。他一路走的很快,绊在脚上的谢掉了跟也没发觉。

推开那扇和自己家做工手法相似的大门,谢云流正在里边睡觉。

吕洞宾大抵是真的被气疯了,看见光着膀子趴在李忘生床上的谢云流竟突然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了。

谢云流被一道强光照醒,兴滴滴地扭头眉飞色舞地要调戏李忘生,大眼一看没想到是自己爹站在门口。他连滚带爬地从安乐窝里挣出来,猫腰从床边的窗户中跳了出去。直到这时,吕洞宾才从强烈的愤怒中找回一点清醒,谢云流逃跑的行为无疑更是火烧浇油。

“谢云流!”

拼命跑在前头的人打了个抖,随即跑得更快。

吕洞宾紧紧跟在他后面,一头白发被风吹得四散,涨红的脸像熟透的番茄,老吕气得拔了自己脚上沾满烂泥的布鞋去扔那做尽丑事不肖子。

“你个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谢云流捂着头一脚深一脚浅地乱跑,他也没穿鞋,踩在泥地里泥水四溅,沾了一身的泥粑粑。

彼时天光大亮,金彩彩的阳光照在洛河水里,撒了一水的碎金,洛河之下,是一望不到边的青青秧苗,可谓是难得的好天气。

“老爹我和忘生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了我们吧,赶紧回家准备彩礼!”

吕洞宾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呼哧呼哧喘气:“小鳖孙你想都别想,有本事就别回来。”

此话简直正中谢云流下怀,他欣喜道:“那太好了,我以后天天跟忘生睡一个被窝!”



谢云流和李忘生就在这个兵荒马乱的盛夏确认了关系,小村子的人大多很淳朴,别人家什么事跟自家无关,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各别碎嘴的李忘生和谢云流都不在意,只有吕洞宾,常常记挂这些,一面觉得两个男孩子总归不合适一面又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你把这个带着,回学校之后不想住宿舍了可以住这里,里面的电话本写了一些朋友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他们。”靠在床上一边喘气一边交代道,“有事可以写信给我。”

谢云流像个毛茸茸的大狗拱进李忘生的怀里:“没事儿不能写信吗?”

李忘生被他一头硬毛扎的直笑:“当然可以。”



爱意如日夜交替,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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