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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谢李新春活动】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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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谢李新春活动】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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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
一些逃亡时光,ooc预警,祝大家新年快乐!
ps:这篇本来想写一点两个人在面临危机还不成熟时的害怕,但是写砸了TT
有一年扬州城下了很大的雪,旁边的金陵没有下,润州没有下,偏偏是扬州。
李重茂冻得像个刚破壳的小鸡仔。这一路从华山东躲西藏到这里,别说是鸡仔,就是再恶心的物件他也做得。颤着手从怀里摸了张不干净的锦缎,上面的明黄色是他仅剩的体面。
“云流哥,怎么办?码头封冻我们走不了了。”
谢云流一袭黑衣匿在破草房屋檐底下,他像块薄脆木板,亦或者说是削平的棺材盖,明眼瞧得出的肃寂。
李重茂在后面打了个缓慢又长的喷嚏,昔日的天潢贵胄,在谢云流面前一动不敢动。
李重茂怕他,李重茂根本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是现在除了依附谢云流他毫无办法,手下传来消息说起码要等到春天,扬州码头解冻,那边才能派人过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给自己鼓劲,轻轻走到谢云流身后。
谢云流不着痕迹地,挪动位置。
“且等吧。”
声音低沉喑哑。
两年而已,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遮上脸,谢云流自己都要不认得自己了。
李重茂张张嘴,还要说些什么,这个据点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不说话,怕是等不到东瀛的船他就不行了。
谢云流身形一动,拿起身旁的烂剑,用力一掷,林间传来一声惨叫。
李重茂双手抱头滚进门内,对躲追杀这套,他得心应手。
谢云流双腿一蹬,旋身飞上树顶,李重茂害怕之余抬头看了一眼,他不理解为什么谢云流要把自己暴露在最显眼的地方,为了自己的小命,冲谢云流喊道:“追兵来了!”
谢云流不管,他踩着树冠在山林间游走,这是在两年的追杀中练出来的轻功,仔细看其实还是有逍遥游的一些模样。这两年,他有刻意抹去纯阳带来的烙记。可十来年的时光不是好去除的,像一簇封冻坚硬的六棱雪花,冰在心头上,长久地凉着。不痛,就是冷,冷的让人受不住,冷的谢云流整个人都透着寒气。
忽有一阵冻风刮过,地上的残余的枯叶和着雪一同翻滚,谢云流就是这时消失不见的。就像那阵突来的风,无影无踪。
“又跟丢了。”
李忘生一身白坐在唐兵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正所谓,要想俏一身孝,白飘飘的道袍配上紧皱眉的眉头跟真的守了寡似的。
“是”端着酒碗的江湖人一脸服气“谢云流那厮是人啊?五里远都能把剑精准刺过来,这也就罢了,更厉害的是轻功,某自认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姓的,但谢云流这轻功…”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道“江湖上应是找不到第二人了。”
李忘生垂眸看着杯中不停旋转的绿叶子茶魂飞天外,想起历年此时纯阳各殿高挂的大红灯笼。
谢云流爱热闹,早年纯阳弟子廖廖,纵使有热闹的心,也没有那个氛围,但谢云流不会因为这些就得过且过。
他端午包粽,中秋赏月,到了年节还会特意早早从山下带些吃的玩的,而后默默地给各宫各殿挂好红灯楼。
头两年吕洞宾还会嘴头调侃:“云流这是准备成亲了呀,再铺个红地毯能拜堂了。”谢云流咧嘴一笑,牵着李忘生的小手作势就准备“一拜天地”。
李忘生还没反应过来,吕洞宾先急了“滚,我可没说要把忘生嫁你。”
谢云流趁机钻进李忘生怀里“以后整个纯阳都是我的,忘生也是我的!”
“李道长他的身法不似纯阳宫的逍遥游。”江湖人还在喋喋不休,李忘生放下茶杯“前辈辛苦了,接下来就由忘生来找吧。”
扬州城内不好再有大规模的军队进行逮捕, 反常的大雪已经让百姓不便,衙门派出许多衙兵进行扫雪,面对这样大的雪灾依旧是杯水车薪。
领头的将领互相使过眼色道:“我们是相信道长的。”
谢云流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白天为了躲追兵,只好钻进去,哪有什么大变活人啊,至于为什么不出来。他靠在黑木桩上喘气,浓浓夜色有种说不出的自在,他是见不得光的人,在太阳底下反而有些惶惶。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像猫儿,走在残雪上有轻微细碎的响声。鲜花着锦的长安城里,比阳光还要耀眼的是谢云流的前程。当时谁不以做纯阳宫大弟子谢云流朋友为荣?他可是走在路上就会有小姑娘扔手绢的人,谢云流笑着捡起,反手轻轻扔回姑娘的怀里,像是一朵祥云,精准且飘然,于是姑娘们的心更怦然了。
谢云流脚步一滞,贴近城墙将影子埋进土里,现在的目标是前往下一个据点和李重茂会合。偶尔会有些后怕和迷茫,关于东瀛的一切他不了解,关于之后的大业他不感兴趣,关于李忘生......不提了。
谢云流踮着脚想悄悄溜走,他无意与成群的追兵一较高下,被缠住想要脱身是真的难,可是月亮不给他面子,掀开了脸上的乌纱放出更惨白的光线,而李忘生正背对他站在月光下,像是月宫下来的神仙。
风萧萧雨飒飒,残雪圆月和漆黑的夜,谢云流一阵头晕目眩突然很想吐,是思念在揪着肠胃迫使疲惫的身躯向故人靠近。
瘦了,谢云流真想甩手给自己一巴掌,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怎么还对这人上心!
一股怒气由内而发,不走了。
李忘生站在城门外活像姜太公钓鱼,根据情报,李重茂已经进了扬州城谢云流不可能一个人在城外,在扬州解冻前,是逮捕叛党的最好机会。李忘生此次出山只为谢云流,其他的,可以说毫不在意。李忘生的时间不多了,这会能下山,也是拖了吕洞宾在宫里的求情,在立春前如果还没有谢云流的消息,他必须尽快回纯阳,纯阳宫现在顶门的只剩他自己。
谢云流随手捡了个石子扔过去,怎么会有李忘生这么烦的人!从小就欺负人,和他说话,十句才能有一句回答,还是,师兄别让师父发现了;到了大一点也不愿陪自己下山,常常,师兄还有课业要做;到了之前,到了现在。谢云流恨极了,师弟想要什么他没给过?一个掌门的位置,但凡李忘生张嘴讲出来,他谢云流二话不说立刻向师父表明,别说是掌门,就是天上的月亮,他要他自然是给的,何苦做这些下作手段。
李忘生抽剑拨开石子,像是擦去一片垃圾。
“师兄,和我回去,师父说既往不......”
“啪——”
又是一个石子。
谢云流打断他:“你这卑鄙小人,也配说什么既往不咎!”
李忘生一向是沉静的性格,亦或者说在感情方面颇有些木讷。两年前他不能理解当时的谢云流为什么要去救人,为什么要离开纯阳,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直转急下,到两年后的今天,他依旧不能理解。自谢云流出走以来,李忘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午夜梦回除了对谢云流的思念,更有怕他不能回来的惶恐。想念占了上风,和师兄毕竟是两年没有见过,只要能把他带回师父面前,任由谢云流说那些伤人话。
没人知道谢云流是怎么了,李忘生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挑衅,按道理,这两年间什么样的追杀都已经经历过,目前的第一要务是进城会合,或者说赶紧走掉,总之不能是在这里撩拨李忘生。
谢云流泄愤似得一拳敲过去,李忘生转身抬掌接下这一拳,随即往右倾斜,月光直接照出谢云流的身形,活像个多少年没有见过阳光的妖鬼。
即使如此,李忘生是更让人意外的。
短短两年而已,两鬓竟隐隐出现了白发。谢云流惶惶的心猛然一跳,本能地伸手借掌风扫过那点白色,扬州的雪是傻了吧,怎么好端端的下在李忘生脸上了。
李忘生侧脸偏过,鬓角的碎发随风带起,比衣服更素白的是他的脸色,比夜色更黑的是他的眼睛。
谢云流哪里还敢看眼睛,这一刻比他面对几百的唐兵追杀却无能为更难受。
之前有多骄傲当时就有多无力,再厉害的单人能力在乌泱泱的军队面前都是杯水车薪,当时如果不是李重茂的下属赶到,到今天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他使出了这两年最擅长的事,转身要跑。
李忘生剑为出鞘,甩剑掀起一圈的残雪,扬州的雪厚,漫天飘雪下,真是有点华山的样子,人是旧人,雪是新雪,至于情,是一种半新不旧的样子,梗在人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华山就在那里”李忘生的本意是借华山唤醒谢云流心里对华山的记忆,好一起回去,可不知怎么的踩了谢云流的累点。
他暴怒:“住口!难道我离了华山就不行了吗?!”
李忘生失望至极。
当时的两个人都太过年轻,不知道岁月和时间的厉害,爱也好,恨也好,总是急慌慌的说出口,一些从未见过的困难对冲起来,惹得人好似危巢下的幼鸟,惶惶终日不得解脱。
谢云流伸手夺剑,上面的凹凸提醒自己这是非烟,师父给的双子剑,他的那把非雾已经和纯阳大师兄一起遗失在狼狈的逃亡时光里再也不见。
李忘生和谢云流同时松手,非烟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掌风再次扫过李忘生鬓角,李忘生曲肘格挡,不知怎的他今天对鬓角格外情有独钟。往日在纯阳李忘生是和他对练最多的人,现在谢云流的身法着实让李忘生感到陌生。
师兄已经恨到练了这么久的功法也要抛弃的程度了吗?
确实有这个原因在,但更根本的是逃亡的经历。面对追杀,讲求快准狠,招招数要精准有效,渐渐地,谢云流练就了新的功法。
又是一记手刀砍在李忘生的肩膀上,谢云流一愣,砍中了他不高兴,李忘生懈怠了,怎么这个程度.......李忘生的手顺惯性也劈在对面同样位置。
这个姿势实在有些微妙两个人的肩膀互相架着,谢云流的另一只手圈在外面,怎么看都是谢云流大半夜登徒子上门欺负自家师弟,这个距离太近了,在华山都没这么近过。
两人一同沉默,末了李忘生开口:“快走吧。”垂眸放下手臂,追兵快到了。
谢云流泼天的恨突然被人浇了盆水,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吊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他手刀变掌,顺手帮李忘生理了那点霜发,沉默地飞上墙头消失不见。
“李道长,当真什么也没看到。”
天气一天天变暖,扬州的霜雪撑不到二月就要化作春水悄悄溜走,众人有个心照不宣的事实,现在再不抓,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唐兵的态度一天天难看,纯阳也在催促李忘生回去。
李忘生早应该走了。
他摇摇头。
关于谢云流的事,李忘生撒了太多谎。很像小时候谢云流偷偷下山,吕师父问下来,小忘生不说话那样,从小到大,李忘生还是这一招。
万一呢,万一还能见上一次呢?
他每天坐在最靠近码头的茶楼里,如果他们要走势必会经过这里,偶然会惶惶想,师兄是不是已经走了?到了东瀛还会回来吗?也有对未来的惶惶,李忘生今年还不到二十岁,他能从师父师兄中接过风雨飘摇的纯阳吗?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在某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李忘生蹲到了。
谢云流将信件递给接头人扭头往回走,接头的可不像他这样干脆。
“谢道长”语气颇为殷勤,鄙人“知道一间茶楼,听说里面的茶水是进宫给皇上的,您可抽空和鄙人一同品茗?”
谢云流利落地丢下三个字:“没时间。”
接头人的脸色当场变了,一边走一边大声骂道:“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还以为自己是纯阳宫大弟子呢?穿的还不如个乞丐。”
换以前谢道长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谢云流朝着黑乎乎的巷口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李忘生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决定慢慢来,至少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就走。
谢云流后背一紧,后面有人,他站定脚步,扭头看过去。
一穗祥云剑穗飘飘了出来,是李忘生。
这个剑穗是他编的。
谢云流也是个怪人,知道是抓自己的也不跑,此时在李忘生不知的情况下是可以快速摆脱对方的,但谢云流没有,甚至故意放慢脚步,让对面渐渐拉近距离,他总肯定,李忘生不会把那些追兵带过来。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状态在黑巷中同行,直到李忘生看着对方进了家门。
李忘生解下腰间的香包放在门口,悄悄走了。
几乎在李道长走的同时,谢云流拾起落在地上的香包,里面是一锭金子,他看得出来,是去年过年师父给两人的压岁钱。
谢云流花钱如流水,自己的早没了,而李忘生总是克己低欲,一问总是没什么要买的,那就让师兄把它们用在值得的地方上。
香包还是那个香包金子还是那个金子,人还是那个人,只是香包换了其他的香料,谢云流闻到了当归。此后的隔三差五,他总是能在附近收到金子,钱代替主人告诉他“请把我花在值得的地方吧。”
于是谢云流有了一把新刀。
那天他的心情还不错,或因为钱或因为刀,或者两者兼有,直到他在家门口的老树底下发现打斗痕迹。
天灰蒙蒙的,跟一片枯萎灰黑的梧桐树叶一样憋在扬州上空,比天色更难看的是谢云流的来脸。
“云流哥,李忘生找过来了!”李重茂吓得瞳孔紧缩绿豆大的瞳仁在眼眶中间轻颤,谢云流扶着他发现他整个人也在颤抖。
“不久唐军就会过来的。”李重茂尖叫到破音。
扬州下属赶忙给他递上一片洗干净的明黄色手绢,上边的龙涎香唤回了一丝丝地理智“总之我们要走!”李重茂坚决到。
谢云流依旧沉默,这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的事吗?他瞟过老树,不知怎地有些难过。
“李道长,当真什么也没见过吗?”
李忘生依旧沉默,现在他有些迷失,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这场叛逃的帮凶,显然,其他人也没有留下辩白的机会给他。
“道长,朝廷已经下令,让您回去,后续的追踪,由我们继续负责。”
李忘生沉默半晌:“好。”
走的那天他向往常一样去了码头的茶楼,那件黑巷中的房子李忘生探过,无人。
当天的扬州春暖花开,久不解冻的扬州港终于张开怀抱迎接等待已久的人。
巨浪滔天里,白衣黑裳背道而驰,等待他们的是近六十年的分别,仿若缺失一半的小鸟,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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